第13章 冰冷
作戰會議室裡的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綳到極限的弦。
長桌上鋪著巨大的軍事地圖,紅藍兩色的箭頭交錯縱橫,從江北一直延伸到西南邊境。
沈徹站在地圖前,手裡握著一支紅色鉛筆,筆尖點在西線第三道防線的位置上,眉頭擰得很深。
三個師長圍在桌邊,大氣都不敢出,等著他開口。
西邊那三家最近不太平。
情報顯示,有人在背後給他們遞了軍火,數量不小,足夠打一場中等規模的仗。
沈徹花了三天時間重新部署防線,今天要把最後的方案定下來。
“第三師的炮團調到這裡,”沈徹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第二師從側麵迂迴,如果他們敢動,就切掉他們的補給線。”
第三師師長連連點頭,正要說話——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急促的,不像是平時的規矩。
沈徹抬起頭,眉頭皺得更深了。他還沒開口,門已經被推開了一條縫。
趙家銘站在門口,軍裝筆挺,可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他的臉色發白,嘴唇抿得很緊,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汗。
“少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會議室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徹看了他一眼。
趙家銘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不會在作戰會議上闖進來。他的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不好的預感。
“說。”
趙家銘往前走了兩步,湊到沈徹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虞小姐那邊出事了。”
沈徹手裡的鉛筆停在半空。
“林子衡下午去過她的住處,兩個人在裡麵吵得很厲害,具體說了什麼聽不清。後來林子衡走了,有人聽見虞小姐在哭。”
趙家銘的聲音越來越低,“哭了很久,然後就沒有聲音了。一直沒有出來過,敲門也沒有人應。”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炭火崩裂的聲音。
三個師長站在那裡,看著少帥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天邊潑了一盆墨汁,從眉心蔓延到整張臉,從整張臉蔓延到全身。
“為什麼不去看看?為什麼不早點說?”沈徹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
趙家銘的額角又沁出一層汗:“您說過,不能給虞小姐造成困擾。屬下的人一直在外麵守著,沒有進去。後來一直沒有動靜,他們覺得不對勁,才報上來。屬下收到訊息的時候,您在開會,我想著……”
“想著什麼?”
沈徹打斷了他,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想著我的會議比她的命重要?”
趙家銘的嘴立刻閉上了。
三個師長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
沈徹把鉛筆往桌上一扔,鉛筆在桌麵上彈了一下,滾到地圖邊緣,掉在了地上。
他轉身就往門外走。
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他一把扯下來,邊走邊披上,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戰場上拔槍。
“備車。”他的聲音從走廊裡傳回來,冷硬得像淬了冰,“帶上特殊兵種的人。”
趙家銘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跑。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像一陣暴雨打在屋頂上。
三個師長站在會議室裡,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誰都不敢說話。
第三師師長張了張嘴,想問問方案還定不定了,看了看旁邊兩個人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誰都沒見過少帥這個樣子。
車子從官邸駛出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沈徹坐在後座,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的手攥著膝蓋上的大衣,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沒有說話,趙家銘也不敢說話,老方更不敢說話,隻是把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在臨江城的街道上飛馳而過,引得路人紛紛閃避。
車子停在虞霜家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昏昏黃黃的,照著青石板路麵,坑坑窪窪的,積著昨夜的雨水,映著路燈的光,像一麵一麵破碎的鏡子。
沈徹推開車門,大步走進樓道。
趙家銘跟在後麵,身後是六個穿便裝的特殊兵種士兵——這些人都是他親手挑的,個個身手了得,平時負責官邸的安保,今晚被他調了過來。
門是關著的。
門上麵沒有窗,什麼都看不見。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他們的腳步聲太輕,燈沒有亮,隻有樓梯口那盞昏黃的壁燈照著這一小片空間。
沈徹站在門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虞小姐。”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重了一些。
“虞霜。”
還是沒有回應。
門裡麵靜得像一口深井,什麼聲音都沒有。
沈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轉頭看向趙家銘,趙家銘的臉色也變了。
“你確定她沒有出來過?”
“確定,”趙家銘的聲音也有些發緊,“手下的人一直在弄堂口守著,說她進去之後就沒有出來過。”
沈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前的位置,對身後的士兵做了一個手勢。
“開門。”
兩個士兵走上前來。
一個從腰包裡摸出一套細長的工具,插進鎖眼裡,輕輕地撥了幾下。
另一個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細鐵片,隨時準備幫忙。
這種老式的彈子鎖對他們來說太簡單了,不到十秒鐘,鎖芯裡傳來“哢”的一聲輕響。
士兵推開了門。
門開的那一刻,沈徹看見了裡麵的景象,他的呼吸停住了。
客廳裡的燈沒有開,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斑。
茶幾上的百合花已經蔫了,花瓣落了幾片在桌麵上,白色的,小小的,像是誰流幹了的眼淚。
她,在門後麵的地板上。
虞霜蜷縮著靠在門邊,背靠著牆,膝蓋蜷起來,雙手抱著自己的腿。
她的頭垂著,臉埋在膝蓋裡,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外頭罩著米白色的開衫毛衣,和早上出門時穿的一樣——她根本沒有出過門。
她的右手垂在地板上,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從紗布裡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片。
血還沒有完全乾,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攤被打翻了的顏料。
她的左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甲泛白,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腳也是。
她光著腳,拖鞋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
兩隻腳**裸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腳趾蜷縮著,腳背上的麵板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整個人像一片被暴風雨打落了的葉子,蜷縮在角落裡,濕透了,冷透了,碎透了。
“虞霜。”沈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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