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情緒不受控製地被牽動。
可就在她將右手輕輕搭在對方掌心的瞬間,她便後悔了,慌亂得不敢直視那雙紅瞳,下意識就要抽回右手。
但“少年”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力道,稍稍強硬地攥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徑直走向舞池中央。
艾琳怔怔地望著被握住的手腕,大腦一片空白,第一次嘗到了大腦徹底短路的滋味。
等她回過神時,兩人已經站在了舞會最顯眼的中心。
她急忙壓低聲音:“我……我已經很久沒跳過舞了。”
“少年”用她熟悉的聲線輕笑:“我也是昨天才學了幾遍男生的舞步,正想今天試試。”
“怎麼,艾琳小姐怕了?”
對上那雙帶著笑意與和不同以往充斥著掌控欲的緋紅眼眸,艾琳心底的好勝心莫名被激起:“你纔是,隻學了一天就敢邀請我做你的舞伴,就不怕當眾出醜?”
“反正我現在頂著燭光院的身份,就算丟人,丟的也不是我自己的臉,我怕什麼。”
艾琳被他逗得放鬆下來,跟著對方的節奏邁開舞步。
即便冷靜如她,也忍不住暗自震驚。
眼前的“少年”舞步雖稱不上完美,卻已完全達到了貴族舞會男伴的標準。
她好奇地輕聲問:“你真的隻學了一天?”
“少年”沒有答話,隻是淡淡一笑。
舞曲進入中段,艾琳神色微黯,帶著幾分愧疚開口:“你既然已經出來了,應該也聽說了我現在的情況了吧。”
“少年”垂眸一笑:“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我不清楚你的全盤計劃,畢竟現在我們掌握的資訊並不對等。”
“我隻清楚我自己該做什麼,那你呢?”
艾琳的心亂成一團。
她本就是為了列娜,才投靠二皇子陣營。
按理說,見到列娜平安,她理應立刻轉變立場,可記憶契約的束縛、晴衣與拉瑞展現出的恐怖力量,都讓她內心徘徊了起來。
那超乎想像的武力、能洞悉時間的神瞳,真的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嗎?
就算再給羅希十年,傾盡全國之力,真的能打敗那個人嗎?
艾琳越理智,便越懷疑。
她甚至開始理解殊笛的選擇。
親眼見過那樣的存在,又有幾人能不被震懾?
她聲音發顫,小聲道:“列娜,要不我們回……。”
艾琳話還沒說完,高台之上突然傳來宣講官洪亮的聲音:
“陛下駕到,請各位移步宴會廳!”
“看來時間到了。”“少年”輕聲道。
他看向艾琳,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好了,我們回頭見,美麗的小姐。”
“今天的你和往常不太一樣,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請你相信你自己。”
不等艾琳回應,“少年”便迅速混入人群,轉眼便沒了蹤影。
艾琳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右手,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相信自己嗎……”
眾人陸續移步宴會廳,依次獻上賀辭。
高座上的皇帝笑著抬手:“好了,諸位都入座吧。”
艾琳被安排在艾怡身旁,殊笛則坐在另一側的首位。
奇怪的是,此次席位排布,離皇帝最近的並非所有的皇室後裔。
除了諾爾、殊笛、麗塔、艾怡四人,餘下緊鄰的便是艾琳、洛特公爵與露西亞審判長。
原本該屬於列娜的空位,此刻也留給了燭光院眾人之首的院長。
聽風坐在洛特公爵身後,西諾與韓則坐在艾怡身後。
全場除了大皇子諾爾尚未到場,其餘人皆已落座。
這般席位排布,讓在場眾人心中都隱隱生出一絲異樣。
更讓艾琳覺得違和的,是突然出現在自己身旁的拉瑞。
她眼睜睜看著這位天穹之眼從門口徑直走到自己身邊,而周圍所有人卻像完全看不見她一般。
拉瑞乖巧地挨著她坐下,小聲道:“今天是哈依掌廚,我想來嘗嘗。”
艾琳一眼便看穿,這位烈陽神教的紅衣主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顯然動用了某種術法,讓所有人都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才能這般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朝堂宴席之上。
可沒過多久,拉瑞便微微皺眉,用毫無起伏的聲音道:“有些麻煩的傢夥來了。”
說完,便起身徑直走向宴會廳後門。
與此同時,宣講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卡勒?賓特大人到——”
這個名字讓艾琳瞬間精神一振:“外公?”
此刻的賓特身著一身黑色禮服,麵容化作了白髮少年的模樣,英挺而淩厲。
全場賓客不自覺地紛紛起身,迎接這位羅希公認的最強騎士長。
賓特大步走向皇帝,躬身行禮:“陛下,臣來晚了,請您恕罪。”
皇帝淡然一笑:“看來我們的騎士長,今日準備得很是周全。”
“陛下謬讚,隻是該有的禮儀罷了。”
“好了,不必多禮,入座吧。”
“就坐在你孫女身後。”
“是,陛下。”
賓特走向艾琳。
艾琳一時間還有些慌亂,畢竟在她現在的認知裡,是她背叛了自己的陣營投奔了晴衣及二皇子。
賓特望著她臉上的侷促與難掩的疲憊,一眼便看穿了她這段時間的煎熬,心疼之意瞬間湧上心頭。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艾怡,微微點頭。
艾怡心領神會,輕輕拉住艾琳的手,柔聲道:“艾琳,看向我這邊。”
艾琳愣了愣,依言轉頭望向艾怡。
艾怡凝聚神力,指尖輕輕點在她的額頭。
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緊隨其後的,是如同洪水猛獸般的海量資訊,猛烈地衝擊著她的靈魂。
艾琳短暫失去意識,捂著頭倒在了賓特懷裏。
賓特連忙扶住她,讓她安穩坐好。
皇帝見狀開口問道:“威利準公爵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賓特與艾怡正要隨口搪塞過去,艾琳的聲音已從兩人中間輕輕傳出:“沒什麼,陛下。隻是這幾日沒休息好,今晚回去調理一番便無礙了。”
她抬起頭,望向高座之上的皇帝,臉上依舊掛著一貫溫婉得體的笑容,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銳利和瘋狂。
計劃順利,最後一步棋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