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上的眾人聽到列娜這般直言質問皇帝,全都麵露震驚,紛紛投來不敢置信的目光。
不遠處的洛特公爵厲聲嗬斥:你在向陛下質問嗎?居然用這種態度,你這個野蠻人。”
列娜全然不理會周遭的指責與目光,隻是目光灼灼,直勾勾望向主位上的皇帝。
艾怡心頭一緊,急忙上前躬身求情:“父皇請息怒,列娜尚年輕,說話不知分寸,性子又急躁,並非有意冒犯。”
皇帝卻未如眾人預想般動怒,反倒釋然一笑,語氣平淡:“哦?我們的天星侯倒是提出了個有趣的問題。”
“那你說說,在你眼裏,朕此番整頓的真正用意是什麼?”
列娜撓了撓頭,語氣坦誠:“我搞不懂朝堂政治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但這段時間也知曉了些過去發生過的事。”
“最基礎的對錯,我還是分得清的。”
皇帝挑眉:“那你便說說,你心中的對錯是什麼?天星侯。”
列娜的目光掃過身旁的艾怡、諾爾,又瞥了眼皇帝身側的殊笛,最後與不遠處的艾琳對視一眼。
不過一瞬,艾琳便猜到了列娜想要說什麼,心頭一沉,急忙搶先開口:“陛下,列娜今日……”
“我以政務整頓組副組長的身份。”列娜徑直打斷她的話,話剛出口,又苦笑著糾正。
“不,應該說是組員的身份,正式訴告政務院總政務長,羅希?殊笛!”
她的聲音清亮,響徹大殿:“訴告他勾結晝之教國,長期通過走私滲透、乾擾東南邊境軍務。”
“且在十年前,殺害了白衣館館長娜依?謝琳!”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群臣嘩然,皆麵露震駭地看向列娜。
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殊笛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死死盯住台下的銀髮少女,眼底翻湧著震驚與濃烈的殺意,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艾怡、諾爾與麗塔也被這爆炸性的訊息驚得手足無措。
他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謝琳夫人竟是死於殊笛之手,此刻皆難以置信地看向殊笛。
連端坐主位的皇帝,臉色也驟然沉了下來,語氣嚴厲:“天星侯!你可知,無憑無據狀告一位皇子,還是執掌羅希政務院的總政務長,意味著什麼?”
“自然知道。”列娜神色淡然,毫無懼色。
皇帝冷聲追問:“那你可有實質證據?”
列娜抬手,從口袋中拿出兩碟錄音帶,又取出一張照片,抬手示意內侍呈給皇帝。
照片之上,是黑三那具如同被煮熟般的屍體,其身上還隱隱浮現著烈陽神教的契約印記,觸目驚心。
“陛下,這兩份錄音,一份是殊笛殿下與資源部副部長龐加?利普的私下通訊,記錄著二人勾結走私、通聯晝之國的證據。”
“另一份,是茉莉殿下對十年前謝琳夫人遇害真相的供述。”
她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這張照片,是整頓組查獲的黑三身亡時的模樣,其身上的烈陽教契約印記清晰可見。”
“與他締結盟約者,身上必定會有一樣的契痕,且此等契約印記,短時間內絕不會消退!”
列娜話音剛落,朝會之上的喧鬧更甚,近乎失控。
幾名殊笛的黨羽當即跳出來,指著列娜厲聲嗬斥:“你這是血口噴人!殿下乃皇室皇子,怎會私通賣國、殺害謝琳殿下?”
“沒錯!這些錄音帶定是你偽造的,更是你誘導哄騙茉莉殿下所言!”
“拿一張不知從哪找來的屍體照片,就敢誆騙陛下,簡直膽大包天!”
“陛下,臣請求即刻捉拿列卡弗侯爵!她身為整頓組成員,在斐倫飛揚跋扈,動輒對官員動用私刑,如今更敢在朝會上汙衊皇子,實在罪無可赦!”
“臣附議!請陛下將此人壓入大牢,嚴加審問!”
“陛下!”
眼看場麵愈發混亂,艾怡急忙雙膝跪地,重重叩首:“陛下,列娜隻是一時衝動,聽信了坊間風言風語,並非有意汙衊皇子,還請陛下恕她的犯上之罪!”
諾爾也連忙躬身求情:“請陛下寬恕列娜的莽撞。”
艾琳此刻也亂了方寸,快步走到列娜身邊,急聲道:“陛下,列娜此言此行,皆是威利家平日未曾教好,懇請陛下寬恕,回去後我一定……”
“怎麼?”皇帝冷冷打斷她的話。
“在家沒教好,惹了禍,就想著回去再教?”
艾琳被噎得啞口無言,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
一旁的宣講官緩步上前,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天星侯,你可知,羅希通訊部,本就是威利家的產業?”
“既如此,你所呈的通訊錄音,本就存著偏頗,無法作為有效證據。”
“至於茉莉殿下的錄音帶,她本人今日並未到場,無人對質,亦不能作數。”
“即便她在場,也需佐證其供述的真實性,否則隻會被認定為是你誤導茉莉殿下。”
列娜解釋道:“一切真相,皆是照片上的黑三親口吐露!他與殊笛二皇子締有烈陽教契約,才會因契約反噬落得這般下場,殊笛身上必定有對應契痕!”
“放肆!”皇帝猛地拍擊龍椅扶手,怒聲嗬斥。
“那張照片疑點重重,難道你還想讓總政務長在大殿上,脫光衣服給你查驗嗎?”
殊笛見此,立刻換上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對著皇帝躬身道:“父皇息怒,天星侯想必也是受人蠱惑,一心秉持正義,才會有此番舉動,兒臣並未放在心上。”
見皇帝未接話,他又抬眼看向列娜,語氣坦蕩:“為證兒臣清白,兒臣願接受天星侯的檢查!”
“若身上有任何一處與照片中人對應的契痕,兒臣甘願配合整頓組,接受任何調查與懲處!”
這話一出,以艾怡為首的整頓組成員,連同艾琳、列娜,皆眉頭緊鎖,心頭沉落。
他們太清楚了,殊笛若非早有準備,絕不會如此坦然地提出驗身。
下一刻,殊笛便轉頭對身旁的侍女高聲道:“取屏風來,驗身!”
麗塔見事態已然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急忙上前一步,勸道:“二弟,何必急於一時?這般在朝堂之上驗身,於體統不合……”
她又對著皇帝低聲搖頭,急道:“陛下,不妥。”
皇帝卻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列娜身上,語氣帶著最後通牒:“天星侯,此刻低頭道歉,朕尚可留你一分顏麵,此事尚有迴旋餘地。”
艾琳見此情形,心中陡然一鬆,終是露出一絲笑意,急忙伸手摁住列娜的肩膀,俯身小聲道:“列娜,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機,先跪下認錯!”
諾爾也萬萬沒想到列娜竟會如此衝動,在朝會上便將此事全盤捅出。
此刻也急忙站起身,微微用力摁著列娜的胳膊,低聲勸道:“列娜,艾琳說得對!這個時候硬抗,隻會正中殊笛的下懷,反倒落了把柄!”
艾怡也投來懇切的目光,無聲地示意列娜低頭。
列娜看著三人焦急的神情,又望向主位上麵色冰冷的皇帝,以及殊笛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終是緩緩低下了頭。
艾琳心中一喜,以為列娜這次終於肯聽話,連忙輕聲安撫:“先道歉,沒事的,一切有我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