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上的眾人紛紛翻開手中的《天元紀》,唯有寥寥幾位兩大教國的忠實信徒,以及主位上的皇帝,始終未曾動過書頁。
光頭主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艾琳怒斥:“你這個邪魔歪道,竟敢在朝會大殿宣揚教國禁書!”
他猛地轉頭朝向主位,躬身高呼:“陛下!此女肆意違抗教派禁令,挑撥羅希與兩大教國的邦交,惡意詆毀日月大神,還在如此肅穆的場合傳播禁書,罪大惡極!”
“懇請陛下立刻將她處以極刑,以火刑公之於眾,以正視聽!”
列娜聽著對方的發言,當即冷笑出聲:“連不同的聲音都容不下,你們口中的大神,未免也太過心胸狹隘了。”
主教被當眾頂撞,怒火更盛,轉頭瞪著列娜怒罵:“你這個北地的蠻人,也配在此多言?住嘴!低劣的民族,難怪被被大神拋棄!”
“混蛋!你說什麼?!”列娜額頭青筋瞬間暴起,攥緊拳頭便朝主教的方向邁了兩步,周身的神力都隱隱躁動。
諾爾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攔住她的胳膊。
列娜與他對視一眼,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閉上眼睛深吸數口氣,再睜眼時,眼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減,死死盯著那名主教。
光頭主教見狀,反倒露出譏諷的笑:“果然蠻族就是蠻族,連基本的朝堂禮儀都不懂,活該你們北地荒蕪”
“陛下,臣提交的這份外交法案,已通過政務院和總秘書處的雙重審核與簽章。”艾琳的聲音清冷響起,直接打斷光頭主教的話,目光望向主位的皇帝,語氣沉穩。
此話一出,大殿之上瞬間嘩然!
殊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嘴角緊繃,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艾怡和諾爾也雙雙看向艾琳,眼中滿是震驚。
他們竟沒想到,這位威利家的準公爵,竟有如此手段,不僅說動了總秘書處長麗塔,還成功蓋下了政務院的公章。
麗塔隨即上前一步,垂首附和:“陛下,臣與威利小姐持相同意見。”
“長年以來,我國與兩大教國的貿易逆差日漸擴大,而貿易往來中,我方購入的多是毫無實際價值的神教信仰品,此舉無異於白送對方錢財與資源,長此以往,國家財政難以承受。”
皇帝微微頷首,未置可否,轉而將目光投向殊笛,淡淡開口:“你呢?為何會同意此法案?”
殊笛心頭一緊,正想組織語言,找藉口將此事暫時擱置,艾琳溫婉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昨天殊笛殿下曾親自到訪羅希十號,與臣會晤商議此事。”
“最後還親自在法案檔案上蓋下了總政務長的公章。對吧?殊笛殿下。”
殊笛猛地抬眼,麵容驚愕地看向艾琳,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真的在那份看似普通的萊頓新政檔案裡,藏了這麼大的手筆!
此刻的他,徹底被架在了火上。
承認,便意味著此事已成定局,後續隻能聽憑皇帝抉擇。
不承認,那政務院的公章又該作何解釋?隨意加蓋國家公章乃是重罪,即便他是皇子,輕則問責,重則停職。
進退兩難之下,殊笛支支吾吾道:“我、我確實看過檔案,也蓋了章,但此事事關重大,最終還是得看父皇的抉擇,不是嗎?”
一旁的光頭主教聽後,身形晃了晃,顫顫巍巍地看向殊笛,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殿下……您為何要如此?”
皇帝始終麵不改色,聽完殊笛的話,目光重新落回艾琳身上:“把法案檔案拿上來吧。”
艾琳應聲上前,從隨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僅有十幾頁的法案檔案,遞到內侍手中。
檔案封皮之上,政務院的公章鮮紅醒目。
羅希的國家公章皆刻有專屬契約與小型結界,絕無作假可能,一眼便能辨出真偽。
殊笛看著那枚公章,額頭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己被這個看似無害的少女,狠狠擺了一道!
用一個廚子的順水人情,換走了他總政務長的公章。
也換來了這份幾乎等同於對教國宣戰的法案。
皇帝接過法案,低頭細細翻閱起來。
大殿之內,所有臣子皆屏息凝神,靜等主位上這位老者的最終抉擇。
偌大的朝堂,安靜得隻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沒人注意到,艾琳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正微微蜷縮。
她此刻心中也滿是緊張,這場豪賭,賭的便是皇帝的真正用意,賭的是羅希皇室對兩大教國的真實態度。
十分鐘後,皇帝緩緩放下法案,抬眼看向艾琳,淡然開口:“十分優秀的法案,規劃也極為周全,艾琳,朕要表揚你。”
艾琳心頭一鬆,連忙低下頭,恭敬道:“謝陛下誇讚,這都是臣分內之事。”
誰知皇帝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但有些東西還不夠好,還需完善。”
艾琳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詫異,不解地看向皇帝。
“既然秘書處和政務廳都已同意,朕自然也無異議。”皇帝緩緩道,
“隻是此事事關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還需再往後推一推,細細琢磨一番,你說對嗎?”
艾琳心中雖有失落,卻也早有預料,當即躬身應道:“是,陛下所言極是。”
皇帝又轉頭看向殊笛,語氣平淡:“行嗎?總政務長。”
殊笛連忙低頭應聲:“一切都聽父皇安排。”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艾琳:“艾琳,半個月後,朕會就此事做出最終決斷。”
“你也放心,此次法案能得政務院與總秘書處鬆口,想必後續也不會有人刻意為難你。”
“謝陛下。”艾琳恭敬行禮,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皇帝一揮手,淡淡道:“好了,繼續吧,下一件事。”
麗塔上前一步,朗聲道:“下一件,是關於萊頓保衛戰後,中央財政撥款事宜,以及威利家提請的萊頓戰後治理工作許可權提高的申請……”
最終,皇帝準奏,批準了威利家對萊頓進一步自治的許可權申請,萊頓的戰後治理與財政支配,自此擁有了更高的自主權。
可艾琳卻絲毫感受不到半分喜悅。
與兩大教國徹底切割的法案未被當場通過,便意味著皇帝的態度仍在搖擺。
而隻要皇帝沒有明確表態,殊笛必定會在這半個月裏想盡辦法阻撓法案推進,甚至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反撲,此事想要落地,隻會變得異常艱難。
就在艾琳低頭思索下一步計劃時,皇帝的目光忽然投向整頓組的方向,淡淡開口:“你們整頓組近來行事活躍,已取得不錯的進展,朕很滿意。”
艾怡與諾爾當即上前一步,半跪在地,恭敬道:“托父皇洪福,兒臣等隻是盡本分而已。”
列娜站在一旁,看著皇帝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想起昨晚茉莉對她說的事,想起這些日子查到的種種線索,心頭的疑惑與不甘再也按捺不住。
她挺直腰板,目光直視主位上的皇帝,聲音清亮,一字一句問道:
“陛下,我有一事請教。”
“此次政務整頓,您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麼?我已經有些不大明白了。”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這個敢在朝堂之上,直麵皇帝發問的北地少女身上,艾怡與諾爾更是心頭一緊,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切莫衝動。
艾琳也被列娜的提問回了回神。
唯有皇帝,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落在列娜身上,帶著一絲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