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羅希皇宮的大殿之內。
每週一、三、五的朝會如期舉行,文武群臣按品級分列兩側,低聲閑聊著。
卻又因為正值政務整頓的敏感時期,每個人都謹言慎行,不敢有絲毫逾矩。
艾怡、諾爾和列娜早早便到了,令列娜意外的是,平日裏極少出席朝會的艾琳,今天竟也一襲正裝,安靜地站在貴族佇列裡。
列娜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之前幾天都不見你來,怎麼今天突然現身了?”
艾琳側過頭,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今天有份很重要的法案需要陛下批準,姑且算是關係到萊頓和羅希未來的大事,所以,嘿嘿。”
列娜看著她從容的模樣,心裏猶豫起來。
到底要不要把昨晚茉莉說的那些話告訴艾琳。
她張了張嘴,剛吐出“那個……”兩個字,殿外便傳來高亢的唱喏聲。
“羅希第八十一世皇帝,羅希?羅蘭陛下上朝。”
“眾卿肅靜!”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裡各有深意。
艾琳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笑道:“有什麼話,等下朝再聊吧。你快回你的位置上去吧,陛下一會還要問你們的工作進展呢。”
列娜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回到艾怡和諾爾身邊。
緊接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走上主位。
殊笛與麗塔一左一右,恭敬地跟在身後。
待皇帝落座,兩人便分別站定在主位兩側的位置,垂手侍立。
老者微微頷首,麗塔會意,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大人,今日朝會,共有五件要事商討。”
“第一件,是關於羅希大森林資源合理開採的規劃草案……”
麗塔條理清晰地陳述完前兩件事,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不遠處的艾琳,話鋒一轉:“第三件事,是關於威利?艾琳準公爵,向總秘書處提交的三項外交磋商提議。”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一,大幅提高對日月兩大教國的關稅比例,增幅至少百分之五十;
二,限期關閉羅希境內所有隸屬於兩大教國的教堂及傳教據點;
三,勒令帝國大學內所有兩大教國的信徒退學,遣返所有來自教國的留學生。”
三條提議一出,原本還算安靜的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在場的大臣貴族們麵麵相覷,隨即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二皇子殊笛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艾琳,臉色陰沉得可怕,卻暫時沒有出聲。
艾怡和諾爾也滿臉錯愕地看向艾琳,顯然沒料到她會丟擲如此石破天驚的提議。
反倒是列娜,聽完這三條提議,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波瀾,隻是轉頭好奇地問向艾怡:“這三條是什麼意思啊?為什麼大家反應這麼大?”
艾怡的眼神複雜,看了看艾琳,又看向列娜,聲音壓得極低:“這三條一旦通過,就意味著羅希要與日月兩大教國徹底斷絕一切官方往來,甚至可以說是撕破臉皮。”
“這種強硬到極致的對立政策,幾乎隻會在兩國即將宣戰的時候才會出現。”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簡單來說,這幾乎就是對兩大教國宣戰的前奏。”
列娜聞言,眉頭緊鎖,轉頭看向艾琳的背影,眼神裡多了幾分震驚。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安靜!”
短短兩個字,如同驚雷般炸響,大殿內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再次恢復了死寂般的寧靜。
皇帝的目光落在艾琳身上,表情平淡無波:“我看過你的諫言了,威利家的小姑娘。”
“說說吧,為何要提出如此具有爭議的法案?”
艾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陛下,自萊頓保衛戰之後,臣女學到了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教國利用宗教滲透大陸各國的能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們竟能在萊頓全城強硬封鎖月神教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在城內佈下大規模傳送法陣。”
“更有無數民眾百姓,被宗教蠱惑,心甘情願為所謂的信仰赴死捐財。”
“也正因如此,無數家庭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艾琳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陡然變得淩厲:“然而,所謂的日月大神,卻從未向我們降下半點恩澤,隻因我們並非教國的信徒。”
“甚至其麾下的主教,還動輒動用神力,無緣無故地鎮壓反抗者。”
“刺殺、囚禁、哄騙、綁架……”
她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些詞語,最後,一個詞重重落下,聲音明顯加重:“還有詛咒!”
“如果日月大神真的值得我們信仰,那他們就不該縱容手下的鷹犬,肆意殘害無辜之人!”
“如今的羅希,科技與生產力雙向並進,早已超越了歷史上任何一個時代的任何國家。”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我們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活得更好,而不是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單方麵被教國吸血!”
艾琳的話音剛落,佇列中便衝出一個身穿烈陽神教教袍的光頭老者,指著艾琳怒斥道:“夠了!你這個目中無人、心中毫無信仰的小丫頭片子!居然敢質疑日之大神的恩澤!”
“如果沒有日之大神,這個國家哪裏來的陽光?!”
“你們田裏的稻穀、樹上的果實、身上的溫暖,都是從哪裏來的?!”
“一直接受著日之大神的恩澤,居然還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真是罪該萬死!”
艾琳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照教主大人的意思,這太陽,真的是日之大神的私有物?”
那烈陽神教羅希分教的教主理直氣壯地昂首道:“那是自然!太陽乃是日之大神的造物,世間萬物的光明與溫暖,皆由他所賜!”
艾琳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諷:“既然太陽是日之大神的造物,那敢問教主大人,太陽會聽日之大神的控製嗎?”
“那是當然!”光頭教主不假思索地回道。
“隻不過日之大神憐憫天地萬物,知道眾生無法承受他永恆的光輝,這才允許月之大神出世,交替掌管晝夜,護佑蒼生!”
艾琳冷笑一聲,步步緊逼:“那麼請問,為何月神教的傳說裡,關於日月交替的由來,卻是另外一個版本呢?”
這句話如同捅了馬蜂窩,光頭主教瞬間暴怒,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月神教那群邪教徒的話也能信?!他們都是騙子!是混蛋!是人渣!”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說到最後,甚至大口喘起了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艾琳環視一圈,目光掠過在場神色各異的官員大臣,又掃過主位上的皇帝與麗塔,最後,視線落在了臉色愈發陰沉的殊笛身上。
殊笛感受到她那帶著玩味的目光,心下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實在猜不透,這個昨天還在跟自己討價還價的少女,今天到底還要做出什麼驚人之舉,說出什麼顛覆性的話。
艾琳沒有理會殊笛的神色變化,而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封麵規整的書籍,高高舉起,朗聲道:“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大人,有沒有看過這本《天元紀》?”
她翻開第一頁,展示給眾人:“這本書,出自帝國大學出版社。”
“它的作者,是一位極為優秀卓越的學者。”
“但此人身份乃是國家最高機密,在座各位,也隻有寥寥數人知曉他的存在。”
說罷,她朝身旁的侍女遞了個眼色。
侍女立刻上前,捧著幾本裝訂好的《天元紀》,依次送到前排幾位重臣的手中,又由他們相互傳閱。
艾琳繼續說道:“這本書問世至今,已有將近五年。”
“可它傳播之初,便被日月兩大教國列為禁書,嚴令禁止民間傳閱。”
“凡是私自傳播、觀看此書之人,皆會受到教國的嚴厲製裁。”
“也正因如此,這本書剛一麵世,便遭到了毀滅性的打壓,最終湮沒無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