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皇帝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好,我答應你。”
“明天,帶我去見他們。”
殊笛大喜過望,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
他沒想到,自己的父皇居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這個條件。
看來,自己本就是父皇心中最滿意的儲君人選。
“是,父皇!兒臣一定安排妥當!”他恭敬地應道,語氣中難掩興奮。
但他隻猜對了一半。
皇帝確實曾對他寄予厚望,也確實考慮過將皇位傳給她。
可從他自作主張、私自與教國主教勾連的那一刻起,皇帝心中對他的那一絲期待,也熄滅了。
待殊笛滿心歡喜地離開後,皇帝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眼底滿是落寞,輕聲呢喃:“看來,也隻能先這樣了……唉。”
卡奧看著他孤寂的背影,輕聲問道:“您打算怎麼辦?”
皇帝淡淡道:“我沒有別的選擇,羅希也沒有別的選擇。”
“我不能讓我畢生的心血,毀在這裏。”
最後,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君主獨有的堅決:“哪怕付出任何代價,都不行。”
第二天一早,謝琳剛睜開眼睛,便看到小茉莉背對著她,賭氣似的抱著胳膊,小小的身子綳得緊緊的。
看著小傢夥明明還在生悶氣,卻怕吵醒自己而安靜坐著的模樣,謝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茉莉聽到笑聲,眉頭微微一皺,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哭腔:“媽媽是大騙子!明明答應陪我過生日的,你騙人!”
說完,小女孩的大眼睛瞬間濕潤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謝琳緩緩從身後抱住茉莉,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道:“對不起,寶貝。”
“這段時間媽媽真的很忙,接下來恐怕也很難有時間陪你了。”
聽到這話,小茉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掙脫開謝琳的懷抱,撲倒在床上,抓起小被子矇住頭,趴在枕頭上小聲啜泣起來。
謝琳心疼地撫摸著她的小腦袋,思索片刻,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枚金黃色的寶石戒指。
戒指在晨光中熠熠生輝,上麵銘刻著複雜罕見的咒文。
她將戒指遞到茉莉麵前,輕聲喚道:“茉莉,快看這個。”
小女孩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那枚金色寶石戒指,啜泣聲漸漸停了下來。
謝琳見她被吸引,笑著解釋:“這是媽媽的媽媽留給媽媽的,本來想等你長大成人那天再交給你,但現在想想,早點給你也沒什麼不妥。”
小茉莉吸了吸鼻子,小聲問:“這是什麼呀?”
“這是能保佑寶貝平安順遂的護身符哦。”謝琳笑道,“戴上它,媽媽就算不在你身邊,也能放心了,喜歡嗎?”
茉莉看著眼前的寶石戒指,不知為何,目光像是被粘住了一般,怎麼也挪不開。
謝琳看著她與戒指之間隱約的感應,滿意地笑了:“看來,你們真的很相稱呢。”
她說著,拿出一條細細的銀鏈子,穿過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茉莉的脖子上。
看著女兒胸前閃閃發光的寶石,謝琳用力抱住了她,在她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真不愧是我的寶貝,太可愛了。”
“寶貝能量補充完畢!”她故意用幼稚的語氣說道。
看著比自己還像小孩子的媽媽,茉莉終於破涕為笑,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但她還是不忘追問:“那媽媽什麼時候能回來陪我呀?”
謝琳揉了揉她的腦袋,眼神溫柔而堅定:“媽媽要去救人,要成為茉莉喜歡的大英雄。但成為大英雄,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她頓了頓,輕聲問道,“茉莉能再給媽媽一點時間嗎?”
小茉莉擦乾臉上的淚痕,重重地點了點頭:“恩!我知道了!我會一直等媽媽忙完,然後讓大英雄媽媽陪我出去玩!”
謝琳慈愛地頷首:“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助手的聲音:“館長,差不多到早診的時間了。”
謝琳對門外應道:“好,我知道了,馬上來。”
她轉頭在茉莉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寶貝,晚上見。”
茉莉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捨:“恩,晚上見,媽媽。”
謝琳穿上衣服,轉身走向門口。
最後要關上門時,兩母女的視線最後一次交會了。
走在皇宮的長廊上,謝琳對身邊的助手說:“我們先去陛下的寢宮吧,看看他今天的情況。”
助手答道:“回館長,陛下說今天不用過去了,他似乎有別的事情要忙。”
謝琳皺起眉頭,心中湧上一絲不安:“陛下去哪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折騰。”
“不清楚。據宮裏的女僕說,陛下是跟著殊笛殿下一起出門的,剛走沒多久。”
謝琳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你先回白衣館處理事務,我出去一趟。”
說完,她便快步小跑著離開了皇宮,朝著殊笛和皇帝離開的方向追去。
此時,一輛低調的黑色馬車正行駛在斐倫的街道上,皇帝、殊笛和卡奧坐在車廂內。
“還有多久到?”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殊笛笑道:“快了,父皇。。”
“我把會麵地點安排在了一個地下賭場,現在是早上,那裏沒有人,既適合施展術式,又足夠安全,不會引人注意。”
皇帝微微掀開車簾,看著外麵吵鬧的街道。
晚秋的斐倫並不算溫暖,冰冷的空氣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讓他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卡奧急忙拿出隨身的手帕,遞到他嘴邊。
皇帝咳了幾聲,手帕上便染上了一抹黑色的血痰。
他看著手帕,苦笑道:“看來,要是這次的辦法沒用,我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殊笛滿臉擔憂地勸慰:“父皇放心,您一定會恢復健康的!那兩位大人都是神威通天的人物,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皇帝淡淡問道:“你是怎麼認識她們的?”
聽到這個問題,殊笛瞬間來了精神,語氣激動地說道:“那是兒臣半年前的一次邂逅!”
“當時我奉您的命令,前往晝之國談判雙邊貿易條款。
路上遇到一夥教國的流浪者打劫,就在我萬分危急的時候,那位大人猶如天神下凡一般救下了我。”
“她有著天使般的麵容,太陽般耀眼的長發。”
殊笛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完全沒注意到皇帝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冷漠。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也正是因為有那位大人的暗中相助,那次的談判進行得空前順利,晝之國也讓給了我們不少利益。”
“這次得知您身體不適,她主動提出要施以援手。
我知道國內對兩大教國的態度一直很敏感,但那位大人是值得我們尊敬和信任的。”
皇帝閉上眼睛,淡淡道:“等這次的事情順利結束,我會讓你擔任羅希的總政務長,好好乾。”
殊笛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謝父皇!兒臣一定不負您的厚望!”
“不過在我心裏,任何職務都不重要,隻要您能恢復健康,比什麼都強。”他語氣誠懇,眼神中滿是“真切”的關懷。
皇帝睜開眼睛,看向殊笛“真誠”的眼神,沉默不語。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這個兒子,此刻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