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國慶假期的第三天。
然而對於李斌來說,這個假期在他收到葉陌短訊的那一刻,就已經提前宣告結束了。
剩下的四天,成了一種漫長的煎熬。
他像一個上了發條卻又卡住齒輪的機械人,每天機械地吃飯、睡覺、寫作業,但靈魂卻飄在半空中,被葉陌那幾句輕飄飄的話反覆拉扯。
“斌斌,吃飯了,發什麼呆呢?”
奶奶徐英蓮的聲音將他從出神中喚醒。他抬起頭,看到飯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家人都在等他。
“哦,來了。”他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
“哥,你這兩天跟丟了魂兒似的,叫你打遊戲也不去。”李鑫嘴裏塞著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抱怨著,“是不是出去玩一趟,心玩野了?”
父親李建國聞言,眉頭一皺,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玩什麼遊戲!作業寫完了嗎?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李斌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扒拉著碗裏的飯。那些熟悉的飯菜,此刻吃在嘴裏卻味同嚼蠟。
他能感覺到家人的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關心,也帶著疑惑。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怎麼說?
說有一個同學,像個幽靈一樣,說對他很感興趣?
說自己感覺像一隻被放在玻璃罩裡觀察的螞蟻?
這些話說出來,恐怕隻會被當成是少年人無病呻吟的胡思亂想。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假期第四天,王浩打來電話,約他去網咖開黑,被他用“作業沒寫完”的理由搪塞了過去。
電話那頭,王浩還在咋咋呼呼地吹噓自己昨晚又吃了多少次雞,李斌聽著,卻感覺那些喧鬧離自己很遙遠。
假期第五天,他收到了顧簡兮發來的訊息。
【喂,睡傻了?這兩天怎麼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那輕鬆調侃的語氣,像是一縷陽光,短暫地照進了他陰雲密佈的世界。
他捏著手機,想了半天,隻回了兩個字:【補覺。】
【切,真成小老頭了。】
顧簡兮回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卻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把手機鎖屏,扔到一邊。
他試圖用學習來麻痹自己。他一頭紮進那些複雜的數理化習題裡,那是他唯一的避難所。
可這一次,避難所似乎也失靈了。
每當他沉浸在數字和公式的海洋裡時,葉陌那張帶著溫和微笑的臉,總會不合時宜地浮現在眼前。
“我對普通的東西沒興趣。”
“而你,李斌,你很有趣。”
那聲音彷彿帶著魔咒,讓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和專註力,都變成了一種被審視的表演。
他解題的快感,第一次摻雜了被人窺探的煩躁。
時間就在這種坐立不安的煎熬中,流淌到了假期的最後一天——十月七號的晚上。
窗外,是假期的最後狂歡,零星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又迅速寂滅。
李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葉陌的短訊,回想那個轉學生在班級裡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搭話。
他像一個蹩腳的偵探,試圖從蛛絲馬跡裡找出對方的動機,卻隻發現自己的後背越來越涼。
明天,就要開學了。
明天,就要見到那個“微笑的深淵”了。
他閉上眼睛,黑暗中,葉陌那句“我們……開學見”,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
......
十月七號,下午。
李斌正在往書包裡塞著最後幾本練習冊,動作有些遲緩。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空氣中的浮塵都染成了金色,卻暖不透他心裏的那片陰霾。
李建國推門進來,手裏拿著李斌放在客廳充電的手機。
“手機就別帶了。”他把手機放到書桌上,“到了學校,老師早晚也得收,還影響你學習。”
李斌拉拉鏈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反抗?沒必要。
解釋?更沒用。
他知道,在父親的邏輯裡,一切與學習無關的東西都是乾擾項,都該被清除。至於他心裏正經歷著怎樣的風暴,那不重要。
得,這下真成孤島求生了。李斌在心裏自嘲一句,拉好書包拉鏈,背在了身上。
那份沉重,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
坐上父親的小轎車,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李建國一邊開車,一邊開始了假期的“總結陳詞”。
“返校了就收收心,別老想著玩。”
“這次月考要重視起來,爭取再往前考幾名。”
“在學校跟同學好好相處,別惹事……”
李斌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話語像背景音一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葉陌。
那個掛著溫和笑容,卻讓人脊背發涼的轉學生。
“我對普通的東西沒興趣。”
“而你,李斌,你很有趣。”
李建國還在說著什麼,李斌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父親擔心他惹事,卻不知道,他早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樂子”。
至於那些資訊他早刪了,他不想讓父母介入這場戰爭,那樣隻會更糟。
他能想像父親介入後的場景,不停的追問自己的情況,又去找老師問,又找同學問,問東問西他不要麵子的嘛,這樣他還怎麼在學校混。
而且問到最後也沒什麼結果,葉陌又沒做什麼,雖然自己挺怕他的,但說實在的,葉陌還幫過自己很多次,這樣自己豈不成為恩將仇報了?
車子在學校大門口緩緩停下。
喧鬧聲瞬間湧了進來。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拖著行李箱,笑著,鬧著,充滿了重逢的喜悅。
這熱鬧的場景,卻像一堵無形的牆,將李斌隔絕在外。
“去吧,進去吧。”李建國叮囑了最後一句,“缺什麼就打電話。”
“知道了。”
李斌推開車門,揹著他那個略顯陳舊的書包,融進了人群。
他沒有回頭,隻是低著頭,一步步走向那個他既熟悉又開始感到恐懼的牢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向深淵。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掃過自己,卻分不清哪些是無意的,哪些,是來自那個“微笑的深淵”,正饒有興緻地,等待著他的歸來。
走進教學樓,熟悉的消毒水味和學生們的喧嘩聲撲麵而來,卻沒有讓他感到絲毫的安心。他幾乎是貼著牆邊,低著頭,像個幽靈一樣挪進了初一(7)班的教室。
教室裡已經到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地分享著假期的趣聞,整個空間都嗡嗡作響。
“我的天,兄弟,你這是掉油鍋裡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周易正捏著下巴,一臉嚴肅地端詳著他,彷彿在看什麼出土文物。
“你這印堂發黑的程度,堪比剛從煤窯裡出來啊。不對,比上次還黑!假期沒幹好事吧?”
李斌沒力氣搭理他,隻想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自己縮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他背上,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我靠,斌子!想死我了!”
譚宏宇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開,他一把摟住李斌的脖子,力氣大得讓李斌直翻白眼,“瞅你這小臉白的,假期沒吃好?走走走,先回寢室,你這破包怎麼越來越沉了,哥幫你扛!”
說著,譚宏宇不由分說地就去卸他身上的書包。
一股暖流,強行注入了李斌冰冷的身軀。這該死的、野蠻的溫暖。
教室門口,一個身影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乾淨的校服,金絲眼鏡,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溫和微笑。
是葉陌。
他彷彿自帶降噪功能,一出現,周圍的喧鬧都似乎降低了幾個分貝。
葉陌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然後,他的目光纔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輕飄飄地落在了李斌身上。
他對著李斌,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嘴唇輕啟。
“李斌同學,假期……過得還愉快嗎?”
那溫和的語調,和短訊裡的每一個字重疊在了一起。
李斌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正中央的蜘蛛盯住的飛蟲,連翅膀都僵住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