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燒的香氣還縈繞在鼻尖,但李斌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感覺有些飽脹。他跟父親打了聲招呼,便一個人先走出了飯店。
外麵的空氣帶著夜晚的涼意,讓他燥熱的頭腦清醒了些。他靠在門口的柱子上,掏出了那部嶄新的手機。
螢幕亮起,幾條訊息彈了出來。
“我通過了你的好友申請,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下麵緊跟著一條。
“哎呦!看我說中了不是,你還真有手機了?鳥槍換炮了啊兄弟!”
是王浩。那傢夥的語氣還是那麼弔兒郎當。
李斌的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回復過去。
“你有陳陽的聯絡方式嗎?”
他沒多說廢話,問完正事就準備把手機收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鑽進了他的耳朵。不遠處,一群人圍成一圈,像是在看什麼熱鬧。哭聲就是從人群中央傳出來的。
他看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抹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蹲著身子,正手忙腳亂地安慰他,看起來很漂亮,但沒什麼用。
“小朋友,那你知道你爸爸媽媽的電話號碼嗎?”女生的聲音很溫柔。
“嗚嗚嗚……我不知道……”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欸,你別哭呀,姐姐陪你等爸爸媽媽好不好?姐姐給你買糖吃。”
李斌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他不太想多管閑事,麻煩。可他又想起以前,多少次因為猶豫和膽怯,眼睜睜看著一些本可以伸手拉一把的人,事後隻剩下無盡的懊悔和嘆息。
如果當時勇敢一點,是不是會不一樣?
他心裏鬥爭了幾秒,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他擠開一個看熱鬧的大媽,徑直走到小男孩麵前,二話不說,牽起他肉乎乎的小手就往飯店的方向拉。
“你幹什麼!”
一聲清脆的嗬斥響起,緊接著,一隻手用力拍開了他的手。
李斌愣了一下,回頭看向那個白裙子女生。她正一臉警惕地瞪著他,把他當成了人販子。
“小孩子臉皮薄,”李斌看著她,平靜地解釋,“這麼多人圍著他看,他隻會更緊張害怕。你就算想幫他,在他眼裏,你們這些圍著他的陌生人也未必是好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你應該先報警。”
女孩聽到他的分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沒想到這一層。她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也不再阻攔,隻是默默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主角都走了,也覺得沒趣,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說來也怪,離開了人群,被李斌牽著手,小男孩的哭聲真的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一下下的抽噎。他還把剛才那個女孩給的糖塞進了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你真厲害,你怎麼知道的啊?”女孩跟在旁邊,滿眼都是好奇。
李斌能怎麼知道。小孩子哭,多半是缺安全感,人一多,聚光燈一打,心裏更慌。這種被注視的窘迫感,他自己就經常體會。
“因為我有豐富的帶娃經驗。”他隨口胡謅了一句。
小時候,李鑫一哭就是他哄。久而久之,他好像點亮了什麼奇怪的技能點,小孩子都挺容易對他產生好感。就這麼一小會兒,這陌生小男孩已經完全不哭了,還把手抓得更緊了些。
李斌牽著小男孩的手,一腳踏進飯店,暖烘烘的空氣夾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涼意。
小男孩明顯放鬆下來,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嘴裏那顆糖還沒吃完,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
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也跟到了店門口,但她停住了腳步,沒有進來,隻是站在玻璃門外,隔著一段距離朝裏麵望著。
店裏,李建國和秦思瑜他們正聊著天,看見李斌領著個陌生孩子進來,後麵還跟著個若即若離的漂亮姑娘,都愣了一下。
李鑫最先反應過來,從椅子上滑下來,顛顛地跑到小男孩麵前,伸著脖子看他。
“呦呦呦,可以啊李斌,”顧簡兮手肘撐著桌子,手背托著下巴,沖李斌擠眉弄眼,笑得像隻偷腥的貓,“這纔出去一會會兒,就從哪拐回來一個小孩和一漂亮妹子?”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桌上的人都聽見。
李斌已經習慣了她這種時不時冒出來的怪話,也懶得跟她繞彎子,直接翻了個白眼,言簡意賅地回懟:“神經,我又不認識她。”
說完,他把小男孩帶到父親李建國麵前。
李建國看著這個衣著乾淨、長得也討喜的小傢夥,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關心。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秦思瑜也走了過來,從服務員那裏要了一杯溫水,溫柔地遞給小男孩:“小朋友,先喝口水,別著急。”
小男孩看了看李斌,見他點了頭,才怯生生地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還記不記得爸爸媽媽叫什麼?”李建國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可親。
小男孩吮著糖,口齒不清地回答:“我叫豆豆……爸爸叫爸爸,媽媽叫媽媽。”
這童言無忌的回答把旁邊站著的顧簡兮給逗樂了,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建國和秦思瑜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看來是問不出什麼有效資訊了。
“還是報警吧,”秦思瑜提議,“讓警察同誌幫忙找,比我們自己瞎找快得多。”
“嗯,也隻能這樣了。”李建國點點頭,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簡明扼要地說明瞭情況和地址。
等待警察到來的間隙,飯店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奇妙。
李鑫把自己碗裏剛烤好的雞翅夾給了豆豆,還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弟弟別怕,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豆豆也不客氣,接過雞翅就啃了起來,小臉吃得油乎乎的。
顧簡兮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李斌,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調侃:“可以啊,李師傅,帶娃業務很熟練嘛。我看你以後別念書了,去開個幼兒園得了,指定火爆。”
李斌懶得理她,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店外。
那個白裙子的女孩還沒走。她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好像在低頭看手機,又好像在踢腳邊的石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眼角的餘光總會時不時地瞟向飯店這邊。
她到底想幹嘛?李斌心裏泛起一絲疑惑。
沒過多久,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進了飯店。
李建國立刻迎上去,將情況又複述了一遍。警察瞭解完情況,又核對了一下豆豆的衣著特徵,其中一個警察笑著對豆豆說:“小朋友,我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豆豆看看警察,又回頭看看李斌,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
李斌對他點了點頭。
豆豆這才放心地伸出小手,跟著警察叔叔往外走。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平息了。
李斌再次望向窗外,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送走迷路的小男孩後,兩家人都離開了飯店。
李鑫和顧承俊兩個小傢夥吃得肚皮滾圓,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
“爸,咱們去江邊走走唄?”李鑫提議,他對這個山水之城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行啊,”李建國看了一眼秦思瑜,見她也笑著點頭,便爽快地答應了,“正好消消食。前麵不遠就是洪崖洞,夜景不錯。”
一行人順著行人路朝江邊走去。
璀璨的燈火將依山而建的吊腳樓群勾勒得金碧輝煌,層層疊疊,宛如現實版的千與千尋。江麵上,遊船穿梭,汽笛聲和遊客的歡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整個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喧囂的熱鬧之中。
李鑫和顧承俊早就按捺不住,像兩隻出籠的小鳥,追逐著沖向了江邊的護欄,對著江麵大呼小叫。
李建國和秦思瑜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兩人並肩走著,低聲聊著天。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交疊在一起。
李斌和顧簡兮走在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喂,”顧簡兮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父愛牌牛排,味道如何?”
李斌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看她,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遠處江麵上閃爍的燈光。
“就一個‘嗯’?”顧簡兮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反應不太滿意,“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感動得眼淚汪汪呢,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李斌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炸毛。
這份突如其來的平靜讓顧簡兮有些意外,她側過頭,仔細打量著他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發現他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了。
“其實,”顧簡兮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再是那種純粹的調侃,“我媽說,你爸他一個人帶你和你弟,挺不容易的。他可能就是……不太會表達。”
李斌的心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他知道父親不容易,從小就知道。他見過父親為了省幾塊錢車費,扛著幾十斤的貨物走幾裡路;也見過父親為了給他湊學費,半夜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香煙。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從沒想過,這些話會從顧簡兮的嘴裏說出來。
“他今天……挺開心的。”李斌看著父親的背影,終於多說了幾個字。
“你也挺開心的。”顧簡兮一針見血。
李斌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父親和秦阿姨在欄杆邊停下,看著秦阿姨指著江對岸的高樓笑著說著什麼,而父親就站在旁邊,專註地聽著,眼神裡是他從未見過的光。
他想,或許自己以前錯了。他總覺得父親的開心,應該是生意興隆,是賺到了更多的錢。可現在他才發現,父親的開心,也可以是這麼簡單。
一陣江風吹來,帶著清涼。李斌感覺心裏某個常年被陰霾籠罩的角落,似乎也照進了一絲光,吹進了一縷風。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掏出來,昏暗的螢幕亮起,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是王浩發來的。
“搞定了,陳陽的QQ號發給你了。話說,你找那個書獃子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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