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地就揹著個書包準備出門，儘管書包裡空空如也，隻是在側袋插了瓶礦泉水和一把雨傘。
抬頭看了看窗外，太陽明晃晃地掛著，一絲雲都沒有，這傘估計是派不上用場了。
“李斌，今天你怎麼也在收拾東西回家呀？”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冉藝萌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今天想出去逛逛，不是回家。”李斌的視線飄向窗外，沒有與她對視。
“哦哦。”冉藝萌輕聲應了一句，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斌拉上書包拉鏈，單肩挎上，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教室，留下身後一道或許還停留在他背上的目光，又或者沒有。
……
青河鎮並不大，至少李斌一直這麼覺得。
從小在這裏長大，感覺從這頭走到那頭，也就一根煙的功夫，但李斌其實並不清楚一根煙要燃多久，反正走完整座小鎮，李斌都不帶喘氣的。
但它其實又挺大的，有些黑漆漆的巷子，李斌至今都沒敢一個人進去過。
小時候跟著奶奶來趕集，總被警告不許亂跑，那些陰森的角落裏，似乎總藏著會抓小孩的壞人。
現在長大了，倒是不怕了，卻也沒了探索的興趣。
政府的那半邊的新城倒是被他解鎖了全部地圖，可惜高樓之下，沒什麼陰森可怖的地方，自然也沒什麼有趣的地方了。
曾經最愛的遊戲廳倒閉了，鎮上唯一的網咖，李斌又不敢進去。
那網咖黑漆漆的，像個巨獸的嘴巴。
李斌偶爾路過，往裏瞥一眼，總能看見零星幾個腦袋在螢幕前晃動，但空著的大片機位又顯得格外冷清，大概不到三十個人。
他估摸著那裏麵至少能塞下上百號人，或許隻是白天生意不好，畢竟聽人說，上網的人都喜歡包夜，在深夜裏與世界狂歡。
李斌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腦海。
他今天出來，也不完全是為了在鎮子上瞎逛。
真正的目的，是想去他的“另一個家”看看，看看顧簡兮到底在幹嘛。
有些事，既然被自己撞見了，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那可是在食堂裡，明目張膽地相互喂飯，那親密的勁頭，可不像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他這個當哥哥的，好歹得去問一嘴，考驗一下。
至於考驗什麼，怎麼考驗，李斌其實還是沒想好。
但他人已經走在了去往顧簡兮家的路上了。
……
“李斌？”
顧承俊見到突然造訪的李斌，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瞪出來。
雖然名義上，兩人的爹媽已經結婚，算是一家人了，但平時的交際少得可憐。
這倒不是誰看誰不順眼，純粹是李斌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學校，兩家人的生活軌跡幾乎沒有交集。
李斌心裏嘀咕，要不是自己今天心血來潮過來一趟，這兩家人跟陌生人也沒太大區別。
不過這樣也好。
雙方本來人就多，真要天天湊在一起，不知道得有多少雞毛蒜皮的摩擦。
愛情需要磨合，親情何嘗不是？
甚至跟同學朋友相處，也得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這就是所謂的：距離產生美吧。
……
所以，還是像現在這樣，保持點距離，各自安好，來得更自在。
“嗨。”李斌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沖顧承俊揮了揮手，“顧承俊，你姐呢？”
“在房間裏呢，要我幫你叫她不？”
“不用，我就是隨便問問。”李斌擺擺手，順勢脫下空空如也的書包丟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裝模作樣地陪著顧承俊一起看電視。
“李斌，你喝牛奶嗎？”
顧承俊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一盒純牛奶，直接懟到了李斌麵前，那句問話都顯得有些多餘。
李斌笑著接過來，隨手又輕輕放在了麵前的茶幾上，現在他可沒心情喝這個。
電視裏播放著吵吵鬧鬧的動畫片，李斌的視線雖然落在螢幕上，腦子裏卻是一團亂麻。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事情越是迫在眉睫，心裏那股子勇氣就越是提不起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拽著他的後腿。
如果說勇氣是前進的油門，那此刻死死踩住剎車的，大概就是恐懼了。
可自己在恐懼什麼？
李斌也說不清楚。
是害怕顧簡兮不聽勸？還是害怕她生氣，覺得自己多管閑事？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顧承俊的外婆，也就是李斌現在名義上的外婆——張莉娟走了進來。
李斌的腦子裏瞬間警鈴大作，他爹李建國那“嘴巴要甜，進門出門都要問候”的魔音貫耳又響了起來。
他知道這個道理，也正在心裏飛速組織語言，斟酌著是該喊“外婆好”還是“外婆您忙呢”，結果對方先開了口。
“李斌今天咋來了？”
一句話，直接把李斌所有醞釀中的台詞給噎了回去。
他嘴巴半張著，不上不下，尷尬到了極點。
每次都是這樣，總是在自己做好萬全準備，即將開口的那一剎那，別人總能搶先一步，搞得他都不知道自己那句“外婆”到底還要不要喊出口。
“額，我今天……想過來隨便看看。”李斌磕磕巴巴地編了個自己都覺得蹩腳的理由。
跟長輩聊天，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
他永遠是被動接招的那個，問一句，答一句，完全掌握不了主動權。
明明同樣的場景，他已經在腦海裡排練過無數遍，設計了各種精彩的對白和機智的回應，可現實中，似乎從來沒人有那個耐心，等待他把那場精心準備的內心戲演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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