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陳瑞鬆開手，懶得跟他深究欺負人的事，話鋒一轉，“怎麼現在才來辦公室？是不是在教室裡玩了半天？”
一連串的問題把張皓問得有點懵，隻能站在原地，尷尬地撓著頭傻笑。
“笑笑笑，”陳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你的報紙找出來。”
張皓這才如蒙大赦，趕緊轉身在桌子上那堆報紙裡翻找自己的卷子。李斌則默默別過頭，假裝專心致誌地研究自己手裏的題目。
張皓好不容易找到報紙，又被陳瑞指著鼻子教訓了好一通。訓完話，陳瑞大概是想讓他將功補過，竟然讓他自己改錯。
結果張皓直接就跑到了李斌旁邊和李斌湊在了一塊兒。
張皓還是那麼的不老實，就像有多動症一樣，才被教訓完，還沒消停一會兒，眼珠子就開始不老實地亂轉，一個勁地往李斌的報紙上瞟。
畢竟這辦公室裡，就他和李斌兩個學生在改卷子，不抄白不抄。
李斌早就料到他會來這套，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用胳膊肘和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自己的答案。
張皓的腦袋伸得像隻長頸鹿，眼看就要得逞。
“過來！”
陳瑞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皓的動作瞬間定格。
陳瑞朝著張皓招了招手，語氣裡已經沒什麼耐心了：“你就在我旁邊改，我看著你，免得你又去騷擾別個。”
“啊？”張皓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雖然一百個不情願，但對上陳瑞那不容商量的眼神，也隻能乖乖地搬搬了個凳子坐到了老師身邊。
李斌看著張皓那副吃癟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一陣偷笑。沒想到這傢夥也有被陳老師拿捏得死死的一天。
可他還沒樂上兩秒鐘，下一句話就讓他笑不出來了。
“李斌，你改完了嗎？”
李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裏咯噔一下，剛剛升起的那點幸災樂禍頓時煙消雲散。他盯著自己報紙上改過的答案，一點信心都沒有，磨磨蹭蹭地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了陳瑞旁邊。
“哈哈哈，這麼簡單都錯了，還錯這麼多？”張皓就在旁邊，一眼就瞟到了李斌的答案，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改了半天還是錯的，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滾出去！”
這一次，陳瑞是真的生氣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啊？”張皓的笑聲戛然而止，被這突如其來的嗬斥嚇了一跳。
“出去！”陳瑞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但語氣依舊冰冷，不容置疑。
張皓張了張嘴，沒敢再多說一個字，最終隻能委屈巴巴地放下報紙，垂頭喪氣地走出了辦公室，到走廊上去“吹冷風”了。
……
張皓被趕出辦公室，世界瞬間清凈了。
陳瑞餘怒未消，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回了李斌的報紙上。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依舊做著自己的事，甚至還有人跟旁邊的同事說說笑笑。
可李斌卻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你這問題還是很大呀。”陳瑞盯著李斌的答案，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語氣裡滿是無奈。
“上課聽得懂嗎？”
李斌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那一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嗯\\~”，又輕又飄，帶著哭腔。
“唉，”陳瑞頭疼地扶了扶額頭，“下去後有認真背單詞嗎？”
來了，審判雖遲但到。
李斌的手指緊張地纏在一起，指節都捏白了。
說實話，他壓根就沒怎麼背過。偶爾心血來潮翻兩眼，跟逛街看熱鬧似的，一個單詞還沒混個臉熟，注意力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不然也不至於看見英語就兩眼一抹黑，跟文盲進了圖書館一樣。
可這話能直接說嗎？
李斌心裏糾結得像一團亂麻，嘴巴張了又閉，最後心虛地擠出幾個字：“有時候會看。”
“不要有時候啊！”陳瑞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在李斌心上，“英語就是要多背，背多分，‘貝多芬’，我經常這樣說，你要聽啊！”
“嗯——”李斌夾著嗓子，發出的聲音像蚊子叫。
陳瑞看著他這副樣子，是又好氣又好笑，語氣緩和下來：“你看看你其他科的成績，數學物理化學，每一科都考那麼高，說明你還是很聰明的呀？”
“說你文科差也談不上，你語文也能及格，政治歷史也都有七十多分，就英語考不及格……”
李斌聽著這些話，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這些事實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你是對英語有什麼意見嗎？”
這話聽著像埋怨，可從陳瑞嘴裏說出來，卻沒有半點火藥味，反而全是關心的味道。
“沒有啊……”李斌小聲回答。他自己也納悶，就是學不進去，腦子像是被水泥糊住了，他能有什麼辦法？
“在英語上你得多下點功夫啊。”陳瑞循循善誘，“我知道你數學很好，但我們可以先把數學暫時擱一下，咱們好好學學英語可以嗎？”
“我也不是說讓你不學數學，上課時該聽還是正常聽，不用在數學課上學英語……”陳瑞說著，從旁邊點的抽屜裡翻出了他們班的成績單。
她的手指在表格上滑動，最後停在了李斌的名字上。
“你看，你數學可以考一百三，你再努力，還能提升多少？再提十分都困難了對不對？”陳瑞的目光重新回到李斌臉上，“但你英語多下一點功夫，你就能……”
她的視線在那個鮮紅的數字上停留了一秒。
“你隻要及格，就可以漲二十分。”
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我覺得你是很聰明的，你數學又那麼好，這點賬你應該是算得明白的吧？”
“嗯。”李斌當然明白。數學越到後麵越難，想提一分都得掉層皮，保持穩定纔是王道。而英語，對他來說，就像一片還沒開墾的荒地，潛力巨大，可他就是找不到開荒的鋤頭。
“你喜歡數學，這很好，你大可以在大學選一個和數學有關的專業去專門研究，但在那之前，你先得考個好的高中呀？”
“哦……”李斌糯糯地回答，心裏不是沒有觸動。
“嗯，靠過來點，我給你講講這篇閱讀……”陳瑞朝他招了招手。
李斌遲疑了一下，還是挪著步子，靠在了陳瑞的椅子邊，空氣中飄來一陣淡淡的、像梔子花一樣的香味。
她的講解很細，完全是保姆級的待遇。
知道李斌不認識單詞，她就一個一個地問，李斌隻要搖頭，她的紅筆立刻就在旁邊標註上中文意思。整個過程耐心得不像話。
時不時轉過來用眼睛盯著李斌，確認李斌在認真聽。
隨著她的講解，那篇原本如同天書的文章，彷彿被揭開了一層迷霧。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句子，在她詳細的翻譯下，邏輯瞬間清晰起來。
之前苦思冥想都找不到的答案，此刻變得顯而易見，簡直像開了透視掛，一眼就能鎖定目標。
李斌聽得入了神，心裏卻泛起一陣苦澀。
可惜，這些都是陳老師給的外掛，有效期隻在此時此刻。真正的考場上，誰會幫他翻譯？
或許，在那些真正的英語學霸眼中，做題就是這種感覺吧。目光掃過，文章的意思就自動在腦海裡浮現，跟開了掛一模一樣。
而自己，隻是個開了體驗卡的普通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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