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和別人不一樣，更不想當那個被特殊照顧的差生。事實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就是笨，你就是記不住單詞，這就是你最大的問題。
或許，他自己也有問題。李斌心裏清楚，下了課，他幾乎從不主動翻開英語書，而是把所有時間都用來看別的科目。他打心底裡覺得學英語沒用，那些彎彎繞繞的字母，遠不如解開一道數學題來得有成就感。
他知道自己這樣就是個壞學生，沒有聽從陳老師的教導。
可結果呢？自己瞎折騰，也沒見搞出什麼名堂。
……
“記得背語法哈，”陳瑞拍了拍手，腰間的小蜜蜂擴音器發出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每個人都要找小組長背，早點背完，不然背下一節的時候你們又說沒時間。”
李斌嘆了口氣，心裏那股煩躁勁兒又上來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時候。他到底算不算“每個人”裏麵的一員？
陳瑞前腳剛跟他說，你基礎差，就專門記單詞就行，別管其他的。後腳又在全班麵前說“每個人”都必須如何如何。這種自相矛盾的指令，讓李斌每次都得費盡心思去猜，自己究竟該聽哪一句。
他索性把那句“光記單詞就行”的話丟到了腦後。
說到底，不聽話的原因也很簡單，學英語實在是太累了。要背的東西又多又雜，像一團永遠也理不清的亂麻。
……
李斌渾渾噩噩地熬過了早自習，連著上完早上的三節課，總算盼到了大課間。
廣播裏響起跑操的音樂，同學們像潮水一樣湧出教室，操場上瞬間變得人聲鼎沸。
李斌卻逆著人流，抱著一本英語書，溜溜達達地走向英語辦公室。
也算是個好處吧，別人去跑操，他們這些被老師揪出來的英語差生，可以愜意地待在辦公室裡，不用在操場上忍受太陽的暴曬。
周易和李茂盛早就到了，兩個人精似的，以前陳瑞讓他們晚上來辦公室讀單詞，沒兩天就找各種理由溜了。現在時間換成大課間，一個比一個積極，天天準時報到。
李斌走到門口，一手拿著書，另一隻手抬到腦袋旁邊，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報告。”
“進來吧，”陳瑞正埋頭批改作業，頭也沒抬，隻是衝著牆角的方向招了招手，“老規矩，在旁邊讀，讀到上課自己回去。”
李斌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到周易他們旁邊。
那兩人正靠著牆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見李斌過來，也隻是抬了抬眼皮。李斌懶得搭理他們，自顧自地翻開書，開始嘟囔著背單詞。
偶爾，那兩位也會裝模作樣地拿起書，小聲的讀上幾句。不過，那都是因為陳瑞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他們旁邊的飲水機去接水了。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隻有翻動卷子的沙沙聲和窗外傳來的模餬口號聲。
“李斌，過來一下。”
陳瑞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猛地紮在李斌緊繃的神經上。他心裏咯噔一下，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李斌磨磨蹭蹭地走到陳瑞的椅子旁邊，眼角的餘光瞥見老師手下壓著的那張試卷，正是自己的。
那所謂的試卷，其實就是一堆報紙。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除了密密麻麻的試題，邊邊角角還印著些英文文章。陳瑞說過沒事可以讀一讀，但李斌一次也沒讀過。
在他看來，自己連題目都看不懂，去看那些文章純屬浪費時間。
陳瑞用紅筆的筆桿指著報紙上的一道閱讀題，開始發問。
李斌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瞬間大了一圈，隻能盯著那片自己完全不認識的字母，懵懵懂懂地聽著。
“這個單詞，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陳瑞的語氣很輕緩，聽在李斌耳朵裡，卻像在撓他的心窩，又癢又慌。
“不……不認識。”李斌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臉頰微微發燙，尷尬又不安。
“這個單詞的意思是‘態度’，”陳瑞拿起紅筆，在那個單詞上畫了個圈，又在旁邊寫上中文註釋，“你現在再看看這道題，應該選哪個？”
說完，她便不再看李斌，示意他可以到一邊去自己思考了。
李斌捏著那張報紙，心裏叫苦不迭。
做不來英語題，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單詞不認識，連題目都讀不懂。可這隻是最小的一部分原因啊。
最大的問題是，他連文章都看不懂啊！
這還做個鎚子喲。
李斌愁眉苦臉地挪回牆角，求助似的看向身邊那兩位神仙，企圖從他們身上得到一點哪怕是虛假的啟發。
“你們會做嗎？”
“什麼題呀？”李茂盛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
“諾。”李斌把試卷遞到他麵前，心裏卻沒抱任何指望，純粹就是想找個人發發牢騷。
試捲上並沒有怎麼批改的痕跡，李斌甚至不知道自己原來的答案是否正確，但用腳指頭猜也知道，一篇閱讀理解能對上兩道題，都算是超常發揮。
這，就是李斌的真實水平。
李茂盛隻是裝模作樣地思索了片刻，便煞有介事地開口：“選C。”
“啊？為啥？”李斌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本來他也沒抱什麼期望，可李茂盛這篤定的語氣，屬實是讓他看到了一絲光亮。
“你隻說做，又沒說要做對，”李茂盛一臉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不會就選‘three’唄。”
李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嗬嗬。”
不錯的笑話，李斌覺得自己真是傻得可愛，居然會指望這兩個活寶能給自己什麼正經啟發。
他們上回月考的總分甚至都沒自己高。雖然到了他們這個水平，分數高低基本全看運氣，誰蒙對得多誰就牛。
但李斌覺得，自己的英語作文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用陳瑞的話說，就是“字還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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