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給李斌到手的大概十來顆吧，李斌看著有些犯難。
“沒事，”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冉藝萌，心裏亂成一鍋粥，嘴上還在硬撐，“我不要。”
說完，就把那幾顆糖放回顧盼的桌上，再次轉了回去。
下一秒，一個東西被輕輕丟到了他的桌麵上，發出“啪嗒”一聲。
李斌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茫然地回頭。
“對，就是這樣嘛，”更後排的夏曉曉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對著冉藝萌稱讚道，“你管他的意見幹嘛？你姐我說的，直接丟給他就是了。”
冉藝萌沒有說話，隻是抿著嘴，一雙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斌。
那眼神裡沒有責備，也沒有笑意，就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李斌頓時覺得，要是再推辭，就真有點不識抬舉了。自己好像成了那個在眾人好意麵前，偏要扭捏作態的怪人。
“謝……謝。”李斌有些侷促地吐出兩個字，抓起桌上的糖，迅速轉回頭，整個過程快得像是在躲避什麼。
他把糖塞進課桌深處，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英語書，視線落在單詞表上，嘴裏也跟著念念有詞。
但他一個字都讀不進去了。
心裏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
本以為可以心如止水，可生活偏偏要一次次把他拉進漩渦。
李斌直到此刻才發現，壓抑了這麼久的情感，就像潛伏在身體裏的病毒，你以為它消失了，其實它隻是在暗中不斷滋生，等待一個時機，然後轟然爆發。
李斌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了冉藝萌多久，因為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好像，是一見鍾情吧。
他們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小學一年級？
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喜歡，隻是把那份模糊的情感偷偷摸摸地藏起來，藏在心裏最深的角落。
後來，老師在課堂上說，他們這個年紀的所謂“愛情”，隻不過是對異性產生的朦朧好感。李斌聽得半懂不懂，反正就一直藏著，沒敢聲張。
他一直都清楚，這種事情說出來，絕對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學校明令禁止，老師嚴厲徹查，家長更是視如洪水猛獸。
所以，就這麼默默地喜歡著，也挺好。李斌曾一度為此感到滿足和開心。
……
然而，這都是他自己編造的謊言。
說真的，李斌壓根記不清自己第一次見到冉藝萌到底是什麼時候了。
記憶太模糊了，感覺像是更早，甚至可能在幼兒園，那份喜歡的種子就已經埋下了。
但他又不確定。因為記憶實在太過久遠，根本無法追溯。
更要命的是，他記得那會兒，自己好像還對另一個女生有好感。
在他的記憶碎片裡，那個女生似乎比冉藝萌還要漂亮一些。但李斌很篤定，那純粹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才產生的一種膚淺的好感。
李斌確信那不是喜歡，真的隻是好感。
在他模糊的記憶中，自己之所以沒有去喜歡那個更漂亮的女孩，似乎就是因為心裏還裝著另一個有好感的女孩。
小孩子的世界裏沒有自卑這種複雜的情緒。所以，李斌當年沒喜歡上那個更漂亮的女生，一定是因為心裏已經有了一個他真正喜歡的人。
雖然記不清了，但他的潛意識，已經不由分說地將冉藝萌代入到了那個位置上。
李斌自己也搞不懂這算什麼，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絕不是把冉藝萌當成什麼替代品。
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八年，甚至可能更久。誰會這麼神經質，去喜歡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還堅持了這麼長時間？
李斌無比確信，自己隻喜歡冉藝萌一個人。
但現在，這份純粹的喜歡，卻被摻進了太多別的情感。
變得沉重……變得……無比複雜。
李斌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喜歡著冉藝萌。
一份摻雜了討厭的喜歡，那還算是喜歡嗎？
一種混合了喜歡的討厭，那還能叫做討厭嗎？
……
李斌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想要徹底割捨，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割捨。
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果斷了。他已經刻意不去關注對方的任何訊息，一頭紮進學習裡，都快把自己給學傻了。
李斌以前從來不討厭學習，可現在，他卻學得煩躁不堪。可見，他把自己逼得有多狠，學得有多難受。
但命運，偏偏就不想讓他好過。
他越是想卸下的包袱，命運就越是要重新給他掛上。
折磨人，或許就是命運最擅長的事情了。
……
陳瑞像是遊神一樣，在課桌間的過道裡來回踱步，路過打瞌睡的學生就敲擊著每一個昏昏欲睡的靈魂，輕輕的敲醒他們沉睡點的心靈。
李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把書上那些像小蟲子一樣跳來跳去的單詞一個個塞進腦子裏。
這過程，不亞於一場酷刑。他是真的學不進去，可又不得不學。
畢竟，陳瑞對他這麼上心，總不能一點麵子都不給，把老師的一番心血當成驢肝肺。
再說了，硬著頭皮啃了這麼久，也不是全無作用，還是可以看見一些小收穫。
至少在做那些填單詞的練習時，他零零碎碎也記住了一些最基礎的語法。
什麼“句首字母必須大寫”、“情態動詞後麵要跟動詞原形”、“要注意時態變化”……
雖然這些都是些最簡單的規則，但在李斌眼裏，卻是自己從一竅不通到偶爾能做對題的巨大飛躍。
他很容易滿足，可滿足過後，又湧起新的不甘。他還想再進步那麼一點點，哪怕隻有一點點也好。
教室裡，大部分同學都在大聲背誦著課文，此起彼伏，像一群聒噪的鴨子。隻有李斌一個人，默默地盯著單詞表，這是陳瑞給他的“特殊優待”，算是照顧他爛到泥裡的英語基礎。
對此，李斌既感動，又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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