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課這種東西，純粹是把人往死裡折騰，感覺這麼個上學法，跟在學校裡養怨靈沒什麼兩樣，一個個眼圈烏黑，麵無血色。
李斌雖然也不待見上課，但情緒還算穩定，遠沒到怨聲載道的地步。
對他來說，在學校和在家其實區別不大。反正回家也沒電視看，也沒其他的娛樂設施，被看見沒在寫作業，還要被說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然後還得被老爹抓去當免費勞動力，這麼一比，李斌甚至覺得學校的日子還要更逍遙自在一些。
上次國慶放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差點沒把他給累散架，以至於假期結束，他竟對回學校產生了一絲期待。
……
晨練的哨聲一停，操場上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所有人像是被抽了魂，拖著疲憊的步子，慢悠悠地往教室的方向挪。
“李斌，你能幫我們把跳繩拿回去一下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李斌扭頭一看，是冉藝萌和夏曉曉。
“啊？幹嘛？”李斌隨口回了一句，語氣裏帶著晨練後特有的慵懶。
“我們去上個廁所。”夏曉曉搶著說。
李斌的目光落在她們遞過來的東西上，頓時猶豫了。
那花花綠綠的一大捆，怎麼看也不像是兩個人的跳繩。
倒不是他不樂意幫忙，隻是這陣仗，未免也太誇張了點。
說來也怪，他們教室所在的這棟樓偏偏就沒建廁所，想解決內急，得橫穿大半個操場，跑到對麵的教學樓去。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有得必有失。
教室換到一樓後，去操場、去食堂、去小賣部都方便得不行，跟開了VIP通道似的，代價就是要多走幾步路上廁所。
總不能把天下的好處都佔盡了吧？那還讓不讓別人玩了？
李斌腦子裏胡亂轉著念頭，又看了看她們倆，手上抱著這麼一大坨繩子，走起路來確實礙事。
“好吧。”李斌嘆了口氣，伸手接了過來。
入手一沉，他差點沒拿穩。
“這都誰的啊？”李斌想著好人做到底，乾脆幫她們分發到位，省得待會兒還得自己跑一趟。
“哦，還有李佳蓉，顧盼，譚文琴，張栩的，”冉藝萌一口氣報出一串名字，話音剛落，就被夏曉曉火急火燎地拽著往前跑，臨走前還遠遠地甩過來一句話，“你要是不認識，就直接放我們桌上就行了！”
餘音未落，人已經跑得沒影了。
李斌捧著那一大捆跳繩，獨自一人慢吞吞地往教室走，感覺自己像個移動的雜物架。
說實話，這玩意兒還真有點分量。
他一眼就認出，裏麵有好幾根是江老師之前在班上提過的體考專用跳繩。那玩意兒死沉死沉的，據說是為了提前適應考試手感。
一想到這跳繩，李斌心裏就有點來氣。
一個破跳繩，賣一百塊，也不知道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這價格，乾脆去搶算了。
雖然學校強製要求購買，說是最好早點買來習慣，但李斌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可不願意也沒用，上週班裏統一收錢，還是買了。
美其名曰團購，能便宜點，結果到手也還要九十多。
後來聽人說，這玩意兒在網上一搜一大把，最便宜的六十多就能拿下。
一瞬間，李斌感覺自己像個被騙了壓歲錢的小孩，有點生氣，但又沒那麼氣。
畢竟全班都是這個價，總不至於幾十號人一起當冤大頭吧？再說了，坑誰也不會坑同學的錢，大家知根知底的。
大概吧？
李斌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踱回了教室。
他徑直走到教室後排，看準冉藝萌和夏曉曉的座位，把懷裏那一大捆跳繩“哐當”一聲全堆在了桌子上，然後像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般，拍了拍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從桌肚裏翻出了早讀要用的書。
……
早讀時間，對李斌來說約等於折磨時間，尤其今天讀的還是英語。
李斌對那堆彎彎繞繞的字母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乾脆趴在桌上，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麵發獃。
周圍的同學陸陸續續到齊，教室裡逐漸被朗讀聲填滿。
李斌強打起精神，坐直身子，將英語書翻到單詞那一頁，然後……繼續發獃。
“李斌。”
一個聲音在後邊響起。
“嗯？”李斌疑惑地轉過頭，正對上冉藝萌的眼睛。
冉藝萌的手裏捏著一顆糖，遞了過來，是阿爾卑斯。
李斌的目光凝固了。
……
這糖他以前超愛吃，甜而不膩，簡直是童年聖品。最癡迷的時候，去別人家吃酒席，看見盤子裏有這種糖，都得順手牽羊揣兩顆在兜裡。
可惜，童年的世界充滿了陷阱。那時的李斌還不懂什麼叫山寨，結結實實地被坑了好幾次。
什麼“華爾美滋”、“阿爾法斯”，五花八門的盜版貨把他騙得夠嗆。那些劣質糖精的味道，讓李斌現在想起來都犯噁心，連帶著把賣盜版的老闆也一起恨上了。
他仔細瞧了瞧冉藝萌手裏的那顆，包裝精緻，字母清晰，確認是正版無誤。
一股懷唸的味道彷彿已經鑽進了鼻腔。
說實話，他很想吃，很久沒吃過了。
而且，這還是冉藝萌給的。
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他的心跳漏掉半拍。
可心底那道看不見的傷疤，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一種莫名的排斥感湧了上來，讓他伸不出手。
恰在此時，早讀的鈴聲不合時宜地響徹校園，教室裡的讀書聲瞬間大了起來。
“我不要，謝謝。”李斌幾乎是脫口而出，飛快地轉過頭，心臟砰砰直跳。
他剛穩住心神，另一個聲音又叫住了他。
“李斌，這是謝謝你幫我們拿跳繩的。”
顧盼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膠袋，裏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阿爾卑斯。李斌晃眼一瞟，那陣仗，沒幾百顆下不來。
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擁有這麼多糖，心裏頓時泛起一陣羨慕。
“來來來，”顧盼不由分說，抓起一把就要往他手裏塞，“攤手。”
李斌的腦子還在想著拒絕，手卻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下意識就接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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