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陌看著李斌那一臉“我好菜”的真誠表情，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在動物園裏看到了一個新品種的怪物。
“你還有什麼，是不擅長的？”他緩緩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探究。
“除了數學，我都不擅長啊？”李斌被問得一愣，有些獃獃地回答。
從小到大，他唯一被誇獎的就是數學，也隻覺得自己數學還行。在他的世界裏，標準還是小學那一套，九十分纔算優秀，其他科目那些七八十的分數，根本拿不出手。
腦子裏靈光一閃，李斌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多了一絲真切的喜悅。
“對了，還有化學。”他補充道，“這次化學考得還不錯。”，李斌很高興自己有這方麵的天賦
這應該算是他除了數學之外，最有信心的一科了。
聽完這話，葉陌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精彩，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憋著，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李斌看在眼裏，心裏自動翻譯：這是看不起我吧？
無所謂了。
李斌在心裏對自己說，反正自己就是個裝菜的，他怎麼想都行。該拿出成績的時候，自己自然會拿出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他自己就是唯一的見證者。
考得太好，除了平添壓力外沒別的作用，反正也沒人表揚他。
李建國隻會壓力他。
……
葉陌的表情徹底凝固，像是在看一個從異次元裂縫裏爬出來的怪物。
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一個除了數學和化學，什麼都“不擅長”的傢夥。
一個生物、地理折算完還能拿二十七分，還嫌自己考得低的怪物。
一個語文能考九十，物理八十，歷史政治七十，卻覺得自己偏科到無可救藥的變態。
葉陌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李斌報出的所有分數在腦海裡重新排列組合。
他猛然發現一個驚悚的事實。
這個傢夥口中的“不擅長”，標準定得未免也太高了點！那看似隨意的“七十”、“八十”，在初二期末那種難度的考試裡，已經是很多人拚盡全力都摸不到的高度。
而李斌，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我好菜，別問了”的真誠。
這哪裏是菜？這分明是把自己偽裝成青銅，實際上卻是能隨時掀翻牌桌的王者！
葉陌看著李斌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後背竟滲出一絲冷汗。
這個人，太可怕了。
……
李斌對葉陌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隻是覺得同桌的眼神越來越奇怪，跟看珍稀動物似的。
算了，隨便他怎麼想。
別人的看法，李斌早已不在乎。
因為從小就是這樣，他怎麼做，似乎都達不到別人的期望。
就比如李建國。
李斌的數學就算考了滿分，也塞不住他那張挑剔的嘴。他總能找到新的角度來數落李斌，比如那雷打不動的語文成績。
“語文差又不是我的錯。”
這句話，李斌在心裏吶喊了無數遍，卻從未敢宣之於口。
他也想提高，可是他根本無從下手。上課認真聽講，作業按時完成，老師劃的重點背得滾瓜爛熟，可成績出來，依舊是那個不上不下的分數。
可能，自己天生就不是學語文的料吧？
李斌不止一次這樣想過。
其實小時候，他很喜歡看書。
剛學會拚音那會兒，別的孩子還在為背誦a、o、e愁眉苦臉，李斌已經捧著語文書，把一整個學期的課文都翻了個遍。
然後，他就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那些課文，他讀不懂，也感覺不到任何樂趣。作者想要表達的情感，他完全無法共情，隻覺得枯燥乏味。
從那以後，李斌就不愛看語文書了。
直到小學三年級，老師在班上通知，又可以訂閱新的報刊了。李斌的心瞬間活了過來。
他太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小冊子了，之前一直沒訂，也從沒跟家裏提過。因為窮，他懂事，不想給家裏增加負擔。
可那天，正好是開家長會，奶奶來了放學後，他和奶奶一起回家。
李斌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磨蹭了半天，還是拽住了奶奶的衣角，鼓起勇氣說自己想要讀那些書。
同學的報刊他借來看過，那些優美的句子，那些有趣的小故事，那些聞所未聞的大道理，像一塊塊磁鐵，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尤其記得裏麵一個關於韓信“胯下之辱”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忍辱負重的畫麵，就那麼深深刻進了他的腦子裏，彷彿成了他自己為人處世的一種預演。
他覺得，那纔是他想看的東西。
然而，奶奶隻是瞥了他一眼，苦口婆心的用一句話就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你都不喜歡看書，平時在家裏，書本都懶得碰一下，買回來不是浪費錢？”
李斌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實確實如此，他無法辯駁。
從那以後，李斌再也沒提過買課外書的事。學校偶爾會開放幾天圖書館，李斌後來猜測，那大概率隻是為了應付領導檢查。
借書的期限隻有一週，過期不候，因為圖書館很快又會鎖上。李斌隻借過兩次，都是幼稚的童話故事。
他隻是單純想看個故事，沒時間，也沒機會去細想裏麵的道理。
不像同學的報刊，可以反覆地看，反覆地品，直到把每一個字都嚼爛。
……
李斌覺得自己大概是不會去看那些深奧的書了，沒那個精力，也缺少那份被文學常年灌溉後才能生出的心境。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很幼稚的階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無法共情作者藏在文字裏的百轉千回。
六年級那年，備戰升學考試的緊張氣氛瀰漫在整個校園。老師在講台上宣佈要統一購買複習資料時，李斌想都沒想，就在心裏打了個叉。
浪費錢。
反正買回來也不會去看，何必呢？
李斌自己都快把自己放棄了，可偏偏有個人，居然沒有放棄他。
這事兒李斌到現在都不敢信。
一個語文常年吊車尾的學渣，數學也學得亂七八糟，考試分數在七十多分的區間裏反覆橫跳，居然能得到這種特殊的關注。
那份關懷，就像一道光，猛地劈開他灰暗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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