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其實媽媽還是很想帶你去生活幾天的，但你不想去，媽媽也不強求，”周羽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的溫柔，打破了車裏最後的寧靜，“畢竟好像你們開學也沒多久了吧？在家裏挺好的，好好學習，以後……媽媽還會來看你的。”
她的目光裡滿是不捨，那份情感沉甸甸的，幾乎要溢位來。
李斌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一個美麗的謊言，一個為了讓他安心而編織的約定。
但他願意去相信。
“好啊，媽媽再見。”
“再見。”
再見，就是他們的約定。隻要這個約定還在，他們就一定還會再見。李斌無比堅定地相信著這一點。
周羽悅似乎想起了什麼，從副駕駛座旁拿出一個袋子，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隨即從裏麵拿出一條白色的圍巾。
那圍巾看起來很新，雪白的毛線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汙漬。可當周羽悅把它套在李斌脖子上時，卻顯得有些小了，緊緊地箍著，甚至有點勒。
“這是……”李斌的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這是媽媽在很早以前給你織的圍巾，”周羽悅的指尖輕輕劃過圍巾的邊緣，像是在撫摸一段塵封的時光，“本來打算在那時送給你的，沒想到在我這兒一放就放了這麼久。也沒想到，轉眼間，你都長這麼大了。”
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李斌有些不適地揉了揉眼睛，指尖卻碰到了濕潤的淚。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這條不太合適的圍巾。
這個禮物過期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派不上用場。
可是，“愛”也會過期嗎？
……
周羽悅走了。
留下了一條舊圍巾和一包零食。李斌都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買的，因為他們都沒去超市，可能是來之前就買好的，有些李斌他們這都不賣這些。
白色的小轎車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鄉間小路的彎道盡頭。李斌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車影，才默默地轉身回了屋。
他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找到自己放衣服的箱子，那是他專門用來放舊衣服的地方。
箱子裏，大多是奶奶捨不得丟掉的舊衣服。奶奶是個念舊的人，總覺得這些衣服或許哪天還能派上用場。
其實這裏麵很多都是別人家孩子穿剩下送來的，雖然都還完好，但隨著李斌一天天長大，早就已經穿不下了。
李斌開啟箱子，小心地取下脖子上的圍巾，輕輕地、鄭重地將它放在了所有衣服的最上麵。
他把它放在這裏，用來懷念，也用來念舊。
……
最後的複習，最後的幾天，然後……開學。
當李斌重新踏入那個熟悉的校園時，他正式成為了一名初三學生。
他要努力學習！
他相信自己會變好的，會徹底改變自己這糟糕的生活。
他也相信媽媽口中的那句承諾：“以後生活會好起來的。”
……
初三的生活很是緊湊，不像初一初二，雖然明麵上少了生物和地理兩門課，但一門全新的學科——化學，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分量闖了進來。
零基礎開始學一門新課，總歸是要下點苦功夫的。
李斌他們的化學老師叫張楠，紮著一個利落的偏馬尾，說話帶著一點李斌聽不出的口音，隻覺得不是本地人。
傳聞裡，這是一個真正的高材生，雖然才教學沒幾年，卻已經帶出了不少優秀的學生，能力相當出眾。
幾節課下來，李斌覺得傳聞不虛。張楠講課確實很有意思，總能把枯燥的化學概念講得活靈活現，讓他這個門外漢也對這門新學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尤其是張楠講課時那豐富的表情，簡直是一大看點。就比如在教《我們周圍的空氣》那一章時，講完知識點，她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掃視全班，“好了，同學們，告訴我，空氣中什麼氣體的含量最多？”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竊竊私語，顯然，有些人剛才根本沒把知識點聽進去。
“氧氣！”
“肯定是二氧化碳啊！”
張楠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無語地看著那幾個信誓旦旦的學生，反問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們吸的空氣大部分是氧氣和二氧化碳了？你們生物課都還給老師了是吧？同學們！要是空氣裡大部分是氧氣，你們身體的氧化速度得快成什麼樣？一個個都活不過三四十歲就得提前報銷了！”
她誇張的說法和奇怪的聲調，引得全班鬨堂大笑。懂的學生在笑，不懂的學生也跟著瞎起鬨。李斌也忍不住笑了，一半是因為老師的比喻，一半是為那幾個不聽講的同學感到好笑。
這時，有個膽大的學生舉手追問：“老師，那要是二氧化碳更多會怎麼樣？”
“二氧化碳？”張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就更完蛋了，沒人能活下來，呼吸都成問題。你們呼吸的是氧氣啊，同學們！空氣裡五分之四都變成二氧化碳，你們還呼吸個鎚子啊？”
全班再次爆笑。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有些“逗比”的老師，教學能力卻實打實地不一般。第一次月考，李斌的化學卷子就隻錯了一道題。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題目都簡單得不像話。
髮捲子的時候，張楠拿著李斌的卷子，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可惜了，李斌，就差一點。同學們，你們也一樣，都錯過了初三唯一一次拿滿分的機會。”
全班的成績其實相當不錯，大部分人都很適應張楠的教學方案，考九十分以上的比比皆是。
“啊？”許多人聽到這話，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唉，”張楠嘆了口氣，把卷子發下去，“我專門出這麼簡單的題，就是想讓你們體驗一下拿滿分的快樂，沒想到你們一個爭氣的都沒有。”
“咦——”台下頓時響起一片不相信的噓聲，不少人小聲嘀咕，覺得是老師自己把題出難了還不承認。
張楠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板起臉，“行了，既然你們不珍惜，那下次就別怪我不給你們放水了。我保證，你們以後再也考不到滿分。”
有一些人瞬間就不高興了，全都表示不服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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