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譚宏宇心裏的某個點。
他停下所有動作,撐衣桿還舉在半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葉陌。
李斌的性格……他比誰都清楚。那不是能處理事情的性格,那是習慣了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自己忍的性格。
看著譚宏宇瞬間沉下來的臉色,葉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無所謂咯,又不關我的事。”
他聳了聳肩,目的達到,便不再停留,轉身就走,瀟灑得沒有一絲留戀,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譚宏宇站在原地,手裏的撐衣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不對勁。
越想越不對勁。
李斌那小子,說白了就是個書獃子,打架的本事沒有,罵人的詞彙量估計也不夠。張皓那種欺軟怕硬的貨色,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自己剛才就不該信他那句逞強的屁話!
譚宏宇猛地一拍大腿,連衣服都來不及收拾,轉身就衝出了自己的宿舍,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著樓上李斌的宿舍跑去。
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聽見裏麵傳來張皓陰陽怪氣的聲音。
譚宏宇心裏火氣上湧,抬腳就“哐”的一聲,直接踹開了宿舍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宿舍裡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譚宏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張皓舉著一支筆,李斌正漲紅了臉想去搶,而蕭浪則在一旁看熱鬧。
他沒急著發火,反而樂了,幾步走上前,一把攬住張皓的肩膀,像是多年的好兄弟。
“皓子,可以啊,這麼用功?”譚宏宇的個子比張皓高出一截,胳膊搭在他肩上,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搶斌子的筆幹嘛?是想沾沾學霸的仙氣,讓你那常年不及格的數學也開開光?”
這話一出,張皓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譚宏宇的話,句句帶笑,卻字字誅心,精準地戳在他最自卑的痛點上。
“我……我跟他開玩笑呢!”張皓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想掙脫譚宏宇的胳膊,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像鐵鉗一樣,根本動不了。
“玩笑?”譚宏宇笑容不減,另一隻手輕鬆地從張皓手裏拿過筆,放到李斌桌上。然後他拍了拍張皓的臉,動作很輕,侮辱性卻極強,“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三歲呢,跟同學搶東西玩兒。”
他鬆開手,不再看張皓,轉頭對李斌說:“斌子,別寫了。走,哥帶你出去買宵夜,正好跟你請教道題。”
說完,也不管李斌同不同意,攬著他的肩膀,就這麼把他帶出了寢室。
寢室裡,張皓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裏空落落的,像個被戳穿了把戲的小醜。
......
走廊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又隨著兩人的腳步聲遠去而熄滅,像一場短暫的熱鬧。
直到被晚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李斌混沌的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
他被譚宏宇半攬著肩膀,幾乎是被動地往前走,剛纔在宿舍裡發生的一切,像一部快進的電影,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
張皓漲成豬肝色的臉,蕭浪看戲的眼神,還有譚宏宇那句輕飄飄卻分量十足的“哥帶你出去買宵夜”。
李斌的腳步有些虛浮,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不敢去看身邊這個人的臉。
是感激嗎?是有的。
是難堪嗎?更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翻了殼的烏龜,露出了最柔軟脆弱的肚皮,被所有人圍觀。而譚宏宇,就是那個強行把他翻過來的人。
“想什麼呢?跟丟了魂兒似的。”譚宏宇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還在想張皓那孫子?別搭理他,就一典型的窩裏橫,你越讓著他,他越來勁。”
李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隻發出了一個單音節:“我……”
“行了,別我了。”譚宏宇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讓他差點一個趔趄,“男子漢大丈夫,磨磨唧唧的。走,哥帶你去學校後街,那兒的烤冷麵一絕!”
兩人穿過操場,從一個不起眼的側門溜了出去。
學校後街是學生們的深夜食堂,狹窄的街道兩旁,支著一個個小吃攤,空氣中瀰漫著燒烤、炸串和各種調料混合的香氣。
譚宏宇熟門熟路地帶著李斌來到一個烤冷麵攤前。
“老闆,兩份烤冷麵,加腸加蛋,多放洋蔥和香菜!”他沖老闆喊道,然後從兜裡摸出煙盒,遞給李斌一根。
李斌下意識地擺手:“我……我不會。”
“不會正好,別學。”譚宏宇也不勉強,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對了斌子,我跟你請教個題,不是客氣啊,是真的不會。”
聽到“請教題”,李斌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點,這是他唯一感到自信的領域。
“什麼題?”
“就數學卷子最後那道壓軸題,畫了半天輔助線,又是角A又是角B的,算得我頭都大了……”
譚宏宇正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自己的“窘境”,一個甜得有些發膩的聲音突然從背後插了進來。
“譚宏宇!我可算找到你了!”
譚宏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他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緩緩地轉過身。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打扮得與這條油膩小吃街格格不入的女生,正站在他身後,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
正是秦語霏。
“你怎麼在這兒?”譚宏宇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絕望。
“我聽周易說你印堂發黑,今晚有口舌之爭,不放心,就出來找你咯。”秦語霏說著,好奇地歪著頭,打量著譚宏宇身邊的李斌,眨了眨大眼睛,“咦?這位是……你的新小弟嗎?看起來獃獃的。”
一股熱氣“轟”地從李斌的脖子根直衝上天靈蓋。
他的臉頰燙得厲害,像是被人當眾甩了一巴掌。
“新小弟”、“獃獃的”。
秦語霏的聲音很甜,可這兩個詞落在他耳朵裡,卻像夏天的冰雹,又冷又硬,砸得他生疼。
他下意識地弓起背,視線死死釘在自己那雙洗得發白的運動鞋上,恨不得腳下立刻裂開一道縫,讓他能鑽進去,躲開那道好奇又天真的目光。
譚宏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動畫片裡被按了暫停鍵的角色。他深吸一口煙,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把煙頭摁在旁邊油膩的垃圾桶蓋上,呲啦一聲,火星熄滅。
“我說秦大小姐,”他轉過身,聲音裡充滿了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無奈,“你是給我身上裝雷達了還是怎麼著?學校這麼大,後街這麼多攤兒,你都能精準定位?”
“那當然,”秦語霏得意地揚起下巴,完全沒聽出譚宏宇語氣裡的嫌棄,“我可是你的頭號小迷妹,你的行蹤我必須瞭如指掌呀。”
她說著,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李斌,甚至還往前湊了湊,一股好聞的洗髮水香味飄了過來,讓李斌更加手足無措。
“你還沒說他是不是你的新小弟呢?叫什麼名字呀?”
李斌的頭垂得更低了,嘴唇緊緊抿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這樣一個漂亮、時髦的學姐麵前,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舊校服和渾身的窘迫都無處遁形。
“他是我兄弟,李斌。”譚宏宇一把將李斌拉到自己身後,隔開了秦語霏的視線,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不是什麼小弟。還有,大小姐,這裏油煙大,不適合你待著,趕緊回家吧。”
“我不!”秦語霏不高興地撅起嘴,“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的。你們在吃什麼?烤冷麵?看起來好好吃,我也要!”
她說著就要掏錢,還非常豪氣地對老闆說:“老闆,他們兩個的單我買了!再給我來一份一樣的,不,來十份!我請你們吃!”
譚宏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跟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大小姐簡直沒法溝通。
李斌更是尷尬得腳趾都快在鞋子裏摳出一座三室一廳了。
就在這氣氛僵到冰點的時候,另一個清脆的女聲響了起來。
“語霏!你跑這兒來幹嘛?讓我好找!”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快步走了過來,她的長相和秦語霏的甜美不同,帶著一種清秀和溫婉。正是秦語霏的閨蜜,同為“五朵金花”之一的蘇沫伊。
蘇沫伊一眼就看到了尷尬的譚宏宇和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李斌,再看看自己那個毫無察覺、正興緻勃勃要請客的閨蜜,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無奈地扶了扶額頭,上前一把拉住秦語霏的胳膊。
“別鬧了,我們該回去了。”
“哎呀,沫伊你別拉我,我正要請譚宏宇和他兄弟吃宵夜呢!”秦語霏不情願地被拖著往後退。
“你請客的方式就是把人家攤子都包下來嗎?”蘇沫伊瞪了她一眼,然後抱歉地對譚宏宇和李斌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歉意和無奈,“不好意思啊,她就是這個性子,沒什麼壞心。”
蘇沫伊的目光在李斌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似乎有些好奇,但很快就移開了。
“走了走了!”她不由分說地拖著還在掙紮的秦語霏,快步消失在了小吃街的盡頭。
“哎,我的烤冷麵……”秦語霏不甘心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漸漸微不可聞。
隨著那兩個身影的消失,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重新開始流通了。
他轉頭看著李斌,一臉劫後餘生地吐槽道:“看見沒,兄弟,這就叫‘紅顏禍水’,還是個甩都甩不掉的加強版。”
李斌看著他那副誇張的、生無可戀的表情,又想起剛才那個穿著粉色裙子、咋咋乎乎要包下整個攤子的學姐,和那個匆忙跑來救場的白裙子學姐。
一場他原本以為是災難的相遇,現在回想起來,卻像一出有點滑稽的鬧劇。
他緊繃了一晚上的嘴角,終於,在烤冷麵升騰的熱氣裡,不受控製地,悄悄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隨著一個疑問從李斌腦海冒出“那兩個女孩是誰,那個叫秦雨霏的似乎和譚宏宇很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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