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很不理解，那些所謂的學渣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麼。
在他看來，這些題就該這麼做，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老師講題也是這樣，大家聽的都是中文，按理說，不該有人聽不懂。可每次下課，總有人圍過來，問一些讓他匪夷所思的問題。
比如現在，冉藝萌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就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為什麼要用這個證明方法（SAS）？”
“為什麼要假設它是矩形？”
“不能直接證明嗎？”
李斌感覺自己的腦迴路快要被這些問題繞成一團亂麻了。做題不就該這麼做嗎？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對李斌來說，冉藝萌問的這些問題，難度不亞於有人問他，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
……
那李斌能怎麼講？
他總不能說“因為所以，科學道理”吧。
憋了半天，李斌隻能吐出一句乾巴巴的解釋：“因為題目的條件就是要這麼做，因為這樣做最簡單。”
看著冉藝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李斌猜她其實壓根就沒懂。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一個挺聰明的女孩子，為什麼會糾結於這些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問題呢？直接按照老師講的，按照他李斌講的做不就行了？考試的時候也這麼寫，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冉藝萌又翻到前麵，問了幾道選擇題和填空題的最後一題。
在李斌眼裏，那些題也完全沒什麼難度，他實在不明白有什麼好問的。
終於，問完所有問題，冉藝萌抱著試卷，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斌瞬間又被打回了原形，無聊的因子開始在空氣中發酵。
不過，教別人做題好像也沒那麼難。李斌咂摸了一下，感覺還挺輕鬆的，剛好可以打發一下這漫長又難熬的週末時光，反正他自己也學不進去。
而且……
李斌的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了窗外，腦子裏是那個安靜的身影。
冉藝萌還是那麼好看……
好吧，摸著良心說，其實也不是特別驚艷的那種好看。她的麵板並不算白皙，比不上夏曉曉那種自帶反光板的效果。臉蛋也不算特別精緻，跟顧盼那種無可挑剔的五官比起來差了點意思，更不如他那個便宜妹妹顧簡兮來得靈動。
但李斌就是覺得，她這樣，挺好的。
哪怕曾經被她狠狠地傷害過，也還是這麼覺得。
偶然瞥見她專註於難題時微微蹙起的眉頭，李斌才恍然大悟，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她。不算完美，卻滿足了他所有的期望。李斌從來不奢求能遇見一個像瓷娃娃一樣精緻易碎的女孩。
他隻希望，未來可以有一個他能配得上的，又和他一樣肯努力上進的普通女孩。長相不用傾國傾城，隻要“普通”就好。
或許，這就是冉藝萌能被稱為班花的原因吧。她滿足了大多數普通男生的幻想，雖然不是最出眾的那個，但卻剛剛好，足夠滿足絕大多數人的審美。
……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或許李斌的“學習”算不上認真，但身後有個人“陪著”，他終究沒有徹底荒廢時光。塗塗改改，耍耍噠噠的，總算也做完了一頁練習。
直到教室門口開始出現稀稀拉拉的身影，李斌才猛地回過神。
他已經在教室裡坐了好幾個小時，連午飯時間都錯過了。
李斌小心翼翼地回頭，心頭卻是一空。
冉藝萌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走了，座位上空空如也。隻有他還像個傻子一樣，獃獃地坐在原地，守著那本沒寫多少字的練習冊。
說是在寫作業，其實發獃的時間遠比動筆的時間要長。
李斌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初中的學業，本該更輕鬆。他的天賦不差，就算不算特別認真，成績也一直不錯。
他本該活得很快樂，但偏偏把自己死死地釘在書桌前。結果，玩也沒玩得多盡興，學也沒學到多頂尖，成了一個尷尬的“夾心人”。
明明是浪費時間，卻連跑出去玩的念頭都沒有。
李斌落寞地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外麵的陽光正好，正是少年們張狂肆意的年紀。可惜，這份福氣，李斌似乎從來沒有享受過。他甚至，連去嘗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第一個回到學校的是葉陌。
他好像永遠都是這樣，熱愛學習，每次都來得比誰都早。
李斌的目光落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心裏卻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他覺得葉陌其實並不開心。
雖然葉陌臉上偶爾也會掛著笑，卻從來不大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卻毫無溫度。那感覺，就像是強顏歡笑。
……
李斌不知道自己在外麵瞎晃了多久，隻覺得頭頂的太陽曬得他有些煩悶。
他從教室跑到空無一人的天台，又從天台逛到寂靜的操場，最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指引著，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小賣鋪。
秦思瑜剛好在吃水果，看見李斌蔫頭耷腦地走過來，便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李斌來得巧，本來就沒吃午飯，這下剛好可以墊墊肚子。
“你沒回去啊？”秦思瑜一邊收拾著櫃枱上的東西，一邊隨口問道。
小賣鋪最近的生意其實不太好。不知道是哪裏下的規定，大概是教育局吧，不準學校裡的小賣鋪賣零食了。大熱天的，連根雪糕都不給賣，簡直能把人氣死。
現在，秦思瑜的水果都是自己從家裏帶來的，店裏隻能賣些礦泉水和學習用品，光顧的人寥寥無幾。
“嗯，太遠了，不想回去了。”
放假一天，來回折騰幾個小時，確實沒什麼必要。
“簡兮都回去了，你怎麼不跟著去呀？”秦思瑜將一盤切好的蘋果推到李斌麵前，手肘撐在櫃枱上，笑眯眯地說，“順便回家洗個澡啊。”
這是一句建議。
李斌瞬間聽懂了，這是讓他去她們家。
鎮上確實近了很多，坐車也就二十幾分鐘，到了還能玩上一陣子，比起回山上那個家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一股窘迫感瞬間湧了上來。
去她們家，他連換洗的衣物都沒有。總不能拖個行李箱過去吧？太不方便了。而且，換下來的臟衣服呢？總不好意思留在別人家，可要是再帶回學校……那還不如直接在學校洗呢。
“我在學校洗就行了。”李斌隨口回答，目光有些閃躲，小心翼翼地撚起一瓣蘋果。
一家人見或許本不應該這麼見外，但李斌還是不好意思。
吃了點水果，李斌就回教室了。
逛了半天，李斌確實也沒發現什麼好玩的，反而更加空虛，無聊。不如回教室多讀讀書，雖然也看不進去，但能看多少是多少。
不是有句話是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嗎？多讀兩本書總不會有壞處。
雖然李斌更想有個快樂得生活，但奈何李斌就不是個會找樂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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