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冉藝萌捂著嘴,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我都看到了,你擦什麼啊?”
李斌的動作僵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半截黑板擦,感覺自己的臉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
完了,大型社死現場。
“都是值日生的問題,他們昨天沒擦黑板。”李斌張嘴就是胡說八道,企圖把鍋甩給不知名的同學。
冉藝萌隻是輕輕地笑笑,那笑容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抬起手,將一縷調皮的鬢髮捋到耳後,視線又重新落回到那片被擦得乾乾淨淨的黑板上,“做得挺好的。”
“……”
李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誇他題做得好?還是誇他黑板擦得乾淨?
跟人聊自己“不小心”做出來的難題,這感覺比當眾出醜還難為情。
“嗯……”李斌嘴裏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找個新話題來打破這要命的尷尬。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隨口問道,“他們都回去了,你怎麼沒回去啊?”
冉藝萌繞過還僵在原地撓頭的李斌,腳步輕盈地走下講台,空氣中留下一絲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這周沒事,不想回去。”她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李斌回頭,看見她順勢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你怎麼每週都不回去啊?都不回去洗澡的嗎?”冉藝萌的目光瞟向李斌的方向,語氣裏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
然而這句話,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李斌最敏感的神經。
李斌也跟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心裏卻翻江倒海。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回家就是不洗澡嗎?
那你每週都回家,是不是也不見得有多愛乾淨?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躥了上來,但他很快又把火氣壓了下去。他知道,冉藝萌應該沒有惡意,隻是隨口一問。
可這問題,太傷人了。
李斌當然洗澡,隻是他的方式有些特別。他總是等到宿舍裡其他人都請假回家,整棟樓都變得空空蕩蕩之後,才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沖涼。
這麼做,主要是怕那群精力過剩的瘋狗搞事情。
他親眼見過,張皓趁著劉濤洗澡,端著一整盆冷水就往廁所隔間裏潑。那透心涼的刺激,直接逼得劉濤光著屁股就沖了出來,上演了一出現場版的“猛虎下山”,追著張皓就是一頓收拾。
當然,也不全是這個原因。
李斌更擔心的,是怕被人“看”。那種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審視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比被冷水潑還難受。
……
兩人陷入了沉默,空氣中隻剩下尷尬在發酵。
李斌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會瘋掉,便猛地轉過頭,從桌子裏抽出練習冊,想用寫作業來掩飾自己的坐立不安。
可他實在不是什麼好學的人,尤其是現在這種狀況下。
才寫了兩道選擇題,他的思緒就開始不受控製地飄遠。
不知道你們對“走神”的定義是什麼。李斌的走神,就是寫著寫著就忍不住停下筆,眼睛開始在教室裡亂瞟,試圖找點什麼東西來分散注意力。當發現四麵都是白牆,實在沒什麼可看的時候,就隻能開啟白日夢模式。
有一次他在做白日夢的時候,還被張皓當場抓包了。
李斌幻想的時候有個壞習慣,會忍不住嘴裏念念有詞,至於唸叨的是拯救世界還是成為武林盟主,你別管,反正就是一些羞恥度爆表的中二台詞。
張皓每次都會湊過來,一臉壞笑地問:“李斌,你又在說什麼呢?”
有時又是偷偷摸摸的想聽清李斌在說什麼。
那種感覺,比被老師當眾點名批評還要命。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種事說出來真的太害羞了,感覺自己就是個神神叨叨的中二病,跟天天把“天機不可泄露”掛在嘴邊的周易也沒多大區別。
此刻,李斌實在是忍受不了和冉藝萌共處一室的氛圍了。
他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可能是單純地好奇她在幹什麼吧?一個女生,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就像一幅畫,總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也可能,是還在生她的氣吧?雖然事情過去那麼久,氣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但那根刺還在,每次看見她,心裏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為難。
……
隻有兩個人的教室靜悄悄的。
雖然沒有靜到可以聽見彼此呼吸聲那麼誇張,但也聽不到其他任何雜音,隻有偶爾響起的、翻動書頁的“嘩啦”聲。
時而是李斌,時而是冉藝萌。
兩個人就像約定好了一樣,都保持著一種奇怪的默契,誰也沒有打擾誰,各自埋頭學習。
都說學習需要安靜的環境,這話沒錯。但其實,吵鬧的環境也沒什麼不好,安靜有安靜的好處,吵鬧也有吵鬧的用處。
李斌就覺得,自習課那種全班都在埋頭苦讀的氛圍,更能讓他提起精神。每次看到周圍的人都在奮筆疾書,就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自己,不能再摸魚了,得趕緊學。
可現在,他真的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裏亂糟糟的,像一團纏在一起的毛線,理不清頭緒。
他也不好意思轉頭去看冉藝萌到底在幹嘛,這動作也太明顯了。萬一被她發現,自己該怎麼解釋?說在看風景嗎?這空蕩蕩的教室裡,除了她,哪還有什麼風景。
正當李斌趴在桌上,跟自己的惰性和尷尬做著激烈鬥爭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耳邊響起。
“李斌,這道題怎麼做?”
李斌懶散的身體“嗖”地一下就繃緊了,猛地坐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循聲望去,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冉藝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張皓的位置上,就在自己身邊!
她剛剛應該……沒看見自己那副沒精打採的鹹魚樣子吧?李斌的腦子裏警鈴大作,他不想在任何人麵前,尤其是在她麵前,留下任何黑歷史。
李斌強裝鎮定地把目光移到她指著的那道題上,隻看了一眼,整個人都懵了。
這不就是自己剛剛在黑板上寫過的那道題嗎?
“額……”李斌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有點想不明白,她到底哪裏不懂?
這道題的第一問確實需要一點幾何思維,隻要能想到連線兩條輔助線,構造出兩對全等三角形,就能輕鬆證明出那個四邊形是平行四邊形。至於第二問,更是簡單,直接假設結論成立,反推一下條件,答案就出來了,根本用不著怎麼思考。
如果她剛剛真的有認真看黑板,現在就不該是這個“似懂非懂”的表情。
所以,她到底在問什麼?
難道她剛剛根本就沒仔細看?那自己現在還要不要教她?可剛剛自己還那麼擔心被她看見自己寫的東西,現在又要展示出來……
好糾結啊!
李斌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打結了。
“你哪裏不會啊?”李斌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困惑。
“你從頭講講吧,”冉藝萌將試卷往他麵前又推了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老師講得太快了,我沒聽清。”
李斌狐疑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雖然數學老師一節課講完一張卷子的速度確實有點誇張,但也不至於到完全聽不懂的地步吧?至少李斌自己覺得還挺輕鬆的,沒什麼特別複雜的地方。
真不會?
李斌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罷了罷了。
李斌無奈地拿起筆,將試捲上的圖形指給她看。他也沒什麼教學經驗,隻是把剛剛黑板上被自己擦掉的步驟又重複了一遍,順帶把她的問題,為什麼要用“邊角邊”而不是其他方法來證明的思路說了一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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