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大抵都是這樣,除了最難的壓軸題,其餘的問題之間總是緊密相連。能解開第一問,隻要肯花心思,後麵的問題也往往能順藤摸瓜地找到思路。
李斌將試卷對摺,蓋住了自己之前的演算過程。
反正也忘得差不多了,與其費勁去看,不如從頭再來一遍。
“首先回答題目的問題……”
李斌腦子裏還留著一點模糊的印象,這個四邊形ADEF應該是個平行四邊形。但答題的格式不能這麼隨意,得先留出結論的位置,等證明過程寫完再把答案填上去。
“四邊形ADEF是平行四邊形。”
“證明如下……”
他提筆開始演算。
“然後……”
巴拉巴拉,米西米西。
“所以DBE全等於△ABC(SAS)。”
“所以DE=AC,DE=AF。”
“同理可得△EFC全等於△ABC。”
“所以,EF=AB,EF=AD。”
“所以四邊形ADEF是平行四邊形。”
這一套思路嚴謹得如同機器程式設計,李斌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密不透風的論證方式。這還得歸功於張皓,為了方便他抄作業,李斌養成了從不省略任何中間步驟的習慣,省得那傢夥又跑來問東問西,煩死個人。
至於第二問,乍一看確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如果換個思路,不去直接證明它在何種條件下是矩形,而是先假設它已經是矩形,問題就瞬間變得簡單起來。
利用簡單的角與角之間的關係,一番倒推,不出兩行,很快就能算出∠BAC必須等於150°。
所謂的難題,其實也就不過如此。什麼“全班就一個人做出來”的危言聳聽,現在不就被打破了?算上自己,已經有兩個人了。
李斌盯著黑板,有些出神,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叮叮——咚咚——
……
那聲音清脆又短促,像是硬物撞擊玻璃。
李斌轉過頭,發現一隻麻雀不知何時誤闖進了教室,正驚慌失措地在窗戶上亂撞,怎麼也飛不出去。
李斌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麼,隻是在那一瞬間,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他想摸摸它。
或許每個少年的心裏,都住著一個幼稚的魂靈,總會對那些從未觸碰過的小生命抱有最原始的好奇。
李斌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教室後門,輕輕將門關上,又快步跑去把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
那隻麻雀徹底陷入了恐慌,在封閉的教室裡四處亂飛,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明明已經撞了南牆,為什麼就不知道停下來呢?為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往上撞?
最終,麻雀似乎耗盡了力氣,小心翼翼地躲進窗簾的褶皺裡,瑟瑟發抖,一雙黑豆似的眼睛裏滿是恐懼,驚恐地看著李斌一步步靠近。
它已經無路可逃。
李斌其實沒什麼惡意,他隻是犯了每個孩子都可能犯的錯。
他伸出手,輕輕將那隻溫熱、柔軟的小東西捧在了手心。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它,這小生命不屬於他。他輕輕撫摸著它光滑的羽毛,感受著掌心那微弱而急速的心跳,隨後走到窗邊,拉開了窗戶,將它放在了窗台上。
可之前又為什麼要將它困在這囚籠裡呢?現在的放生,又是為了什麼?
李斌不知道,也懶得多想。他隻是突然想摸摸它,又突然想放了它。
鳥兒,就應該在藍天裏飛翔,而不是被他囚禁。
或許他並不善良,但他心向朝陽,生活是苦難的泥沼,但李斌依然熱愛生活,哪怕撞南牆,依舊要飛翔,哪怕被傷得遍體鱗傷,依舊不願意傷害無辜的小生靈。
然而,那隻鳥兒卻沒有立刻飛走。
鳥兒啊鳥兒,你為什麼不走呢?
它就站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著李斌,似乎在確認什麼。李斌有些貪戀地,繼續用指尖輕輕觸碰著它的羽毛。
突然,鳥兒振翅飛走了,卻在不遠處盤旋一圈,又飛了回來,重新落在了窗台上。
這是在做什麼?是不捨?還是懷疑?是覺得李斌還沒有真的放過它?還是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自由?
李斌就這麼看著它。
這一次,鳥兒沒有再猶豫,展翅高飛,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遠方的天際,再也沒有回來。
……
李斌心裏空落落的。
原來那隻鳥兒也並沒有信任他,先前一次的迂迴,不過是在試探。
一旦確認可以逃脫,便再也不會屈服於他的掌控。
李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他囚禁了鳥兒,剝奪了它的自由,又假裝聖人慈悲,將它放生,這不是聖人。
囚禁過它的惡人,依舊是惡人,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恍惚間,腦子裏似乎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一瞬光年,快得抓不住,隨即又忘了個乾淨。
有時就是這樣,上一秒剛想說些什麼下一秒就忘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誰不希望他知道某些事,悄悄偷走了那一片記憶。
……
一絲悔意湧上心頭。
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讓它離開?自己真的太糟糕了,李斌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人這輩子,後悔的事情總是很多。
就像年少時看見弱小被欺淩,卻沒有鼓起勇氣出手幫助,許多年後想起來,或許也隻會剩下一聲嘆息:當時若是能勇敢一點,該有多好。
如果不喜歡這樣,那就去改變自己。
不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實在不行,沉默也是一種尊重。
冥冥中的冥冥,亦是命中註定,生活又給李斌上了一課。
深陷囹圄的鳥兒並不需要自己的幫助,它本來可以自己掙脫,而自己的自以為是反而傷害了它。
“可……”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心底響起。
“若是它自己掙脫不了呢?”
李斌莫名其妙地問著自己。
……
李斌轉過頭,瞳孔驟然一縮。
一個人正靜靜地站在黑板前,視線專註地盯著他剛剛寫下的那些粉筆字。
李斌不知道為什麼,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淹沒了他,是窘迫?是難為情?李斌感覺自己瞬間變得羞愧難當。
李斌幾乎是彈射起步,連忙上前,卻又不知道該幹什麼?又僵在了原地。
擦?還是不擦?
看她那全神貫注的樣子,現在衝上去擦掉,好像也太不禮貌了?
“李斌,這是你寫的啊?”冉藝萌轉過頭,彎彎的眼睛裏帶著笑意,視線落在了李斌臉上。
李斌的視線開始不受控製地四處飄忽,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承認?還是不承認?
這絕對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明明以前在黑板上答題,下麵坐著幾十號人盯著,哪怕是做錯了都不會有現在這麼難受。可現在,明明知道自己做對了,也隻是被一個人看見,那感覺卻比被無數人圍觀還要如坐針氈。
“嗯。”
李斌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僵硬地點了點頭,嘴裏下意識地就冒出一句,“做錯了,還是擦了吧。”
他的腦子轉得實在是太慢了,這時候纔想起要擦掉,可人家早就看完了。
念頭剛落,李斌的手已經動了,以一種近乎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黑板擦,三下五除二就把滿滿的演算過程抹了個一乾二淨,生怕被看出一點毛病。
李斌對自己總是沒什麼信心,哪怕是一道做對的題也是。
他總害怕哪裏會不小心出錯,所以李斌總是不敢嘗試。
總是習慣性的藏拙,以為這樣就是最好的保護,以為隻要“不會”就不用不表現,就不會失敗。
但今天,卻被發現了。
真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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