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知道你在笑什麼?”張皓納悶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李斌在心裏回答。
但就是很想笑,這可真奇怪。
一個人的快樂究竟是建立在什麼上的呢?有時候莫名其妙就笑了,回頭想想,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好笑的。總不能是精神出了什麼問題吧?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精神病。如果莫名其妙笑一下就是精神病,那這個世界上少說有九成都是精神病了。
李斌選擇沉默,因為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索性預設了自己“笑點低”的標籤。
他不想再和張皓多費口舌,隻想快點吃完飯走人,回教室還要複習,還要寫作業,事情多著呢。
老師說不檢查的作業,或許確實沒有強製要求完成,但李斌就是這麼自律,或者說犟。隻要佈置了,有機會他就要去完成,這是他現階段對待學習的態度。
“不是,你吃這麼快?”張皓看著李斌以風捲殘雲之勢清空了餐盤,不由得愣住了。
“對啊。”李斌擦了擦嘴,端起餐盤就準備走,一點都不帶墨跡的。
他心裏還想著:周易他們吃得比這還要快呢。
“你等我一會兒啊?”張皓連忙出聲挽留。
“你自己慢慢吃唄。”李斌頭也不回,懶得搭理。
“你不等我,等我回教室了,有你好受的。”
身後傳來張皓慢悠悠的威脅。
李斌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真的艸了!差點忘了張皓這傢夥完全不講道理。
李斌極不情願地轉過身,重重坐下,滿臉都寫著“我不開心”。
張皓不開心,李斌就開心。李斌不開心,張皓就巨開心。
“你自己吃會死啊?”李斌沒好氣地問。
“會死。”張皓故意這樣說,臉上掛著得逞的笑。他就是不想讓李斌一個人回去偷偷學習。
李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身體慢悠悠的搖晃,是真的很無聊,就隻能這樣開始靜靜地等待了。
“你上學期期末考了多少啊?”張皓吃著飯也不老實,冷不丁地問道。
李斌聽到這話,先是仔細想了想,然後纔回答:“忘了。”
“我不信,你快告訴我。”張皓不依不饒,手腳都開始不老實起來,差點把筷子捅到李斌臉上。
李斌真的怕他“一不小心”把飯菜打翻到自己身上。
“我真忘了。”李斌的表情就差哭給張皓看了,自己這麼老實一個人,怎麼會騙人呢?
他是真的忘了具體考了多少分,況且誰會把一次考試的成績記一輩子啊?這都過了這麼久了,不忘纔怪。反正不管考了多少,總不會比現在低就是了。
……
李斌是真的要抓狂了。
食堂裡人聲鼎沸,油膩的飯菜香和少年們運動後的汗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屬於青春期的粘稠氣息。
可這一切都與李斌無關。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對麵張皓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像一台永動機,孜孜不倦地製造著噪音。
跑,是跑不掉了,李斌可能上輩子毀滅了世界,這輩子張皓就是他的報應,李斌被張皓死死卡住唯一的出路。
解釋,也解釋不清,翻來覆去就是那句“忘了”,可對方顯然把這當成了敷衍。
“你忘了,大概分數總記得吧?”張皓把臉湊得更近,一雙眼睛裏閃爍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光芒。
李斌感覺自己像被逼到角落裏的老鼠,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頭皮被抓得生疼。他隻想快點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審問,腦子裏飛速旋轉,試圖從早已模糊的記憶裡扒拉出一個能讓對方閉嘴的數字。
“五百……哦不,”一個數字剛溜出嘴邊,又被他自己否定,“應該是?”
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不確定,更像是為瞭解脫而隨口報出的答案。
“臥槽!”
一聲驚雷般的爆喝在嘈雜的食堂裡炸開。
張皓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白麪饅頭,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餐盤裏,濺起幾滴油星。
周圍好幾桌埋頭乾飯的學生,都被這聲大吼嚇得一哆嗦,齊刷刷地抬起頭,朝這個角落投來詫異的目光。
“六百……多?!”張皓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上學期考這麼高!”
李斌被他這誇張的反應搞得有些無語。
至於麼?葉陌他們這學期不也考六百多分?誰知道那些學霸上學期藏了多少分,沒準七百分的都有。
就在李斌腹誹之際,張皓的表情完成了一次川劇變臉。
前一秒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燦爛到有些諂媚的笑臉。
“嘻嘻。”
張皓堆著笑,挪了挪屁股,湊得更近,一隻手熟練地搭在了李斌的肩膀上,還頗為親熱地拍了兩下。
“幹嘛?”
李斌的身體瞬間僵住,嫌棄兩個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溢位來。他極其討厭這種勾肩搭背的動作,尤其是在剛體訓完,大家身上都帶著一股汗味的時候。更重要的是,他討厭被別人的重量壓著,那會讓他感覺很累,很不舒服。
“斌哥,”張皓的稱呼都變了,語氣裡滿是懇求,“我以後的學習,就全靠你啦!”
李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側過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皓。
“靠我有什麼用?我又不能幫你考試。”
這人是不是有病?自己不好好學習,天天想著走捷徑,指望別人拉一把就能飛上天?這現實嗎?
“你教我不會的題啊?”張皓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一個天經地義的請求,“你教我,我成績不就能提高了嗎?”
“我成績又不好。”李斌麵無表情地吐出一句。
話音剛落,立刻就收穫了張皓一枚新鮮出爐的白眼。
好吧,這個理由確實沒什麼說服力。他李斌,班級第三,年級前十,這要是都算成績不好,那全校能稱得上“好”的學生,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李斌心裏明鏡似的,他就是單純地懶得教。
教了又能怎麼樣?他就能學會嗎?真要這麼容易,學校裡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哪個不比自己會教?也沒見張皓的成績單上有過什麼奇蹟發生。
“額……其實我就理科好點,”李斌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其他的科目我也不會啊。”
“你教不教?!”
張皓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搭在肩膀上的手猛地往上一竄,卡住了李斌的脖子。
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種威脅性的玩鬧,手指的觸感帶著溫熱,在脖頸上摩挲,癢癢的,很不舒服。
“哎,教教教!”李斌瞬間認慫。
好漢不吃眼前虧,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就是教幾道題麼?張皓也就嘴上說說,至於他到底能學進去多少,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見李斌答應,張皓這才滿意地鬆開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得意的笑。
李斌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撇了撇嘴,心裏的小算盤已經打響。
行啊,教就教。
我倒要看看,你這三分鐘熱度能保持多久。現在知道努力了,早幹嘛去了?
……
“這個題是這樣的……”
最近幾天,李斌幾乎成了全班的義務家教,耐著性子為身邊這群好奇寶寶解答各種難題。
說實話,李斌真的有點煩了。
他們問的問題,實在是太基礎了,講起來味同嚼蠟,毫無挑戰性可言。
更讓他抓狂的,是他們問問題的態度。
除了冉藝萌還算認真,不管是張皓還是葉陌,就沒一個能讓他把話說完的。那種剛講到關鍵點就被打斷的感覺,簡直比解不出題還難受。
然後呢?沒弄懂,他們還要再問一遍。
這不是存心找茬嗎?
李斌最想吐槽的還是葉陌。
一個班級第一的學霸,跑來找他這個第三名問問題,這合適嗎?
行,就算這叫不恥下問,那能不能給腦力勞動者最基本的尊重?能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講完一道題?
雖然葉陌確實比張皓強一點,不至於問完一道題,轉頭就忘,還得再問一遍,但那種思路被強行切斷的感覺,真的很讓人火大。
李斌煩躁地把臉埋進臂彎,趴在桌上。
寫作業本來就夠無聊的了,唯一的樂趣,就是解開題目後那瞬間的成就感。現在可好,總有人打斷他不說,還不讓他把那些簡單的“麻瓜題”順利解出來。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旁邊的張皓,正洋洋得意地欣賞著練習冊上的“傑作”,彷彿那些複雜的解題步驟,全是他一個人智慧的結晶。
“李斌,要不要我教你學英語啊?”張皓忽然側過身,衝著李斌挑了挑眉。
李斌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好心的提議,而是**裸的炫耀。明明幾分鐘前還在低聲下氣地求自己講題,現在又開始耀武揚威,真是討厭到了極點。
“哼,”李斌本來就一肚子火,張皓還來陰陽怪氣,更是火上澆油,“不要。”
英語老師陳老師已經開始給他補習了,就不勞這位大神費心了。
英語,一直是李斌最薄弱的科目。陳老師也不是第一天才關注他,幾乎每個學期,李斌都要被“請”到辦公室,單獨朗讀英語課文,一讀,往往就是一整個學期。
以往都收效甚微,但這次月考,陳老師卻破天荒地誇了他。
雖然隻有七十三分,但相比於之前的成績,已經足足漲了近十分。
再對比一下班裏其他人,情況就更明瞭了。疫情網課回來,一流梯隊的學生,分數普遍降了近十分;二流的直接掉到百來分,降了近二十分;至於三流的,及格已是極限,大部分都沒及格,少數幾個甚至考得和李斌差不多。
這麼一算,李斌確實考得還行。不僅沒有退步,反而是班裏為數不多,在疫情期間還有進步的學生。
……
“哎不是?”
張皓的眉毛擰成了一個不服氣的疙瘩,聲音裏帶著一種被小瞧了的惱火,“你怎麼就不要我教啊?我英語成績那麼好,跟著我學,包你考高分!”
張皓似乎是認真的,好像並不是炫耀。但李斌不喜歡他的口氣。
又不是非他不可,得意什麼?
李斌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這成績,你能教我什麼?”李斌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裡擠出來一樣,就差把不開心寫臉上了。
他對自己什麼水平,心裏門兒清。
陳老師那麼好的老師,溫柔又耐心,變著法地給他開小灶,都沒能讓他突飛猛進,他張皓就行了?
想想就不可能。
李斌感覺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皮筋,隨時都可能斷掉。每天被陳老師抓去辦公室額外補習,為了趕上進度,作業都是在熄燈前最後一秒才堪堪寫完。
即便如此,他依舊看不到自己英語這門課的半點前途。
以前,李斌對“天賦”這兩個字沒什麼概念,總覺得隻要肯下功夫,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他認為學數學就是這樣,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次次考高分,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直到遇見英語。
這門學科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結結實實地給他上了一課。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能在數學的世界裏遊刃有餘,何嘗不是因為有那麼點數學天賦呢?
可麵對英語,他真的一點天賦都沒有。
在英語麵前,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學渣。
學了這麼久,他覺得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陳老師。陳老師誇他有進步,漲了十分,聽起來是挺好,可那不過是運氣罷了。
自己學的怎麼樣,自己還不清楚嗎?
每次拿到英語卷子,感覺都和上一次沒什麼區別,認識的單詞還是那幾個,不認識的依舊像天書。這算什麼進步?成績又差又穩定,穩定得讓人絕望。
他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是拿著一個破了洞的竹籃去打水,大部分都成了無用功。
“很簡單,”見李斌不說話,張皓仰起腦袋,用一種傳授天機的口吻,自豪地宣佈,“學英語啊,你首先就要記住課本上的單詞,這纔是最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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