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人聲鼎沸,熱氣混雜著飯菜的香氣,熏得人昏昏欲睡。
李斌埋頭扒拉著餐盤裏的飯,動作機械又快速。
今天的夥食不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旁對麵的周易和李茂盛也同樣沉默,餐桌上隻有筷子和餐盤碰撞的輕微聲響,在這嘈雜的環境裏,構成了一個奇異的安靜角落。
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
“砰”的一聲,一個不鏽鋼餐盤重重地磕在桌沿,張皓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李斌鄰座的鄰座。
“今天的飯菜怎麼感覺一點也不好吃啊?”張皓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用筷子尖嫌棄地戳著盤子裏的菜。
李斌眼皮都沒抬,心裏卻忍不住開始吐槽。
這都不吃,你還想吃海鮮是咋滴?
這話說的,好像平時在家裏都是吃山珍海味一樣。
學校的大鍋飯,能做到鹹淡適中,不缺斤少兩,還保證乾淨衛生,這難道還不好嗎?
還想怎樣?難不成要讓校長把五星級大廚請來,專門給你一個人開小灶?
以前新聞上還說,某高中因為食堂飯菜難吃、量少價高不衛生,被學生們給砸了。
現在政策好了,大家都能吃上安穩飯,反倒有的人不知足起來。
“還好吧。”周易含糊地應了一聲,把頭埋得更低,專心對付自己碗裏的食物。
李斌說句心裏話,學校這夥食,比起他家裏的可都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別說四菜一湯,家裏那倆老人,能做個熱乎菜就不錯了。大多數時候,一道菜能從這頓吃到下頓,熱了冷,冷了熱,吃上三四天都是家常便飯。
味道嘛,更是不好評價了。
張皓見沒人附和,有些不爽,胳膊肘一拐,重重地頂在李斌的腰上。
“誒,李斌,你覺得呢?”
“我覺得挺好吃的。”李斌吐出幾個字,這是實話。
他不挑食,對味道也沒什麼特別的追求,能填飽肚子就足夠了。
張皓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撇了撇嘴,飯沒吃幾口,嘴裏的抱怨倒是沒停過。
“天天都是洋芋,我都快吃成一顆洋芋了。”
他聲音不小,引得旁邊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斌默默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決定不再搭理這個話癆。
胃口不好就別吃了唄,餓不死就行。
有這麼多意見,直接寫封信塞進校長辦公室啊,校長絕對很樂意聽你這位“美食家”的高見。
……
“洋芋”就是土豆,在重慶這邊的方言裏,人們更習慣稱其為“洋芋”。李斌他們那兒似乎很好種這東西,幾乎每家每年都會種上一些。
土豆做的菜,花樣繁多,味道也是一絕。
李斌小時候,有一種吃法就是把土豆整個丟進柴火灶的火坑裏,用餘燼慢慢煨熟。等扒出來時,吹掉表麵的草木灰,再小心翼翼地剝去烤得焦黑的外皮,裏麵就是金黃軟糯的“烤洋芋”,那滋味,是刻在童年記憶裡的香甜。
街頭巷尾也隨處可見推著小攤車賣“洋芋花花”的。“洋芋花花”其實就是狼牙土豆,用特製的波浪刀切成條,在油鍋裡炸得外酥裡嫩,再拌上辣椒、花椒、蔥花和各種調料,是那時候孩子們趨之若鶩的人間美味。三四塊錢一碗,在當時看來,已經算是相當“奢侈”的小吃了。
除此之外,炸土豆條、洋芋片、洋芋絲炒肉、洋芋飯……幾乎沒有哪種食材能像土豆一樣,在餐桌上變幻出如此多的花樣。
這麼好吃的“洋芋”,李斌從小吃到大,吃了十幾年,是真的一點都沒吃膩。居然還有人嫌棄,他實在無法理解。
食堂裡,幾乎沒人搭理張皓的抱怨。
周易像是身後有猛虎追趕,三兩口扒完盤中最後的米飯,抓起餐盤,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洗碗處。李茂盛緊隨其後,動作同樣麻利。
李斌知道,周易早就說過,他不太喜歡和張皓待在一起。隻是周易躲得更乾脆,不像自己,總是欲近欲離,心裏既嫌棄張皓的聒噪,又怕跑快了,回頭撞見又要被他找茬作弄。
張皓一個人自說自話也覺得沒意思,眼珠子一轉,清了清嗓子,竟搖頭晃腦地即興來了一段順口溜:
“青河中學真滴好,頓頓都有洋芋寶。”
“中午花花,晚上片兒,明天還有泥和絲兒。”
“上頓炒來,下頓燉,頓頓都不帶重樣!”
“噗嗤——”
李斌一個沒忍住,嘴裏的飯差點噴出來,硬生生給憋了回去,笑出了聲。
“你笑啥?”張皓見終於有人給了反應,也咧開嘴,笑著看向李斌。
李斌得承認,張皓這幾句順口溜編得確實精簡貼切,還帶著一股子莫名的喜感。聽他這麼一念,好像做土豆真成了他們“青河中學”引以為傲的學校特色。
一個以烹飪土豆為特色的學校,光是想想就很有意思。
“沒……沒什麼。”李斌想強行板起臉,可嘴角就是不聽使喚,怎麼壓都壓不住。
“我發現,你笑點真的好低啊。”
張皓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又皺起眉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李斌,彷彿在研究什麼稀有物種。
李斌被他看得發毛,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我怎麼就笑點低了嘛。”李斌小聲反駁,心裏想的卻是:周易他們怎麼吃得那麼快?自己每次都狼吞虎嚥了,怎麼關鍵時候就沒他們溜得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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