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上課鈴準時響起,體育老師江濤吹響了那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集合哨。
體育委員劉濤站在江濤旁邊,瞟了一眼這位“懶神”。
隻見江濤雙手插在褲兜裡,身體左右微微晃悠著,眼神渙散,要不是他那張寫滿滄桑的臉和老師的身份擺在那,扔到大街上,絕對會被當成無所事事的街頭混混。
劉濤見怪不怪地扭了扭脖子,看老師沒有多餘的廢話,便熟練地舉起右手,有氣無力地吐出兩個字:“展開。”
話說這年頭,搞體育的都這麼流行極簡風嗎?他們班的體育老師和體育委員,一個比一個鬆弛,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會折壽。
“先做熱身運動。”見劉濤把隊形整好,江濤終於又開了金口。
“擴胸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劉濤麵無表情地帶著全班做起了廣播體操。
一套熱身做完,不少人已經開始冒汗,稀薄的短袖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少年們略顯單薄的骨架。
夏天就是這樣,不動也一身汗,一動更是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熱成狗了……”不知是誰在隊伍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引來一片深有同感的嘆息。
熱身結束,江濤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冬眠裡蘇醒。
“繞著操場,”他頓了頓,“先跑三圈。”
話音剛落,隊伍裡瞬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三圈?老師,要死人的啊!”張皓的聲音永遠是最大最誇張的那個。
其實三圈一點也不多,但在這大熱天,誰都不想多動。
江濤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眼皮都沒抬一下,“嫌少?那就再加兩圈,跑完五圈後回到這裏集合。”
張皓的哀嚎戛然而止,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嗡的一聲散開,亂糟糟地往前湧去。
李斌混在人流裡,機械地邁動著雙腿。
……
一道身影從旁邊追了上來,帶著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氣聲。
“喂,菜雞,怎麼這麼慢啊?”張皓的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得意,“跑不動了?我說你就是菜,身體菜,腦子也菜。”
李斌眼皮都懶得抬,死死盯著腳下的跑道,自顧自地調整著呼吸。
這是訓練,又不是比賽,跟這種人置氣,隻會讓自己跑得更累。
張皓見他沒反應,自覺無趣地撇了撇嘴,腳下猛地一發力,“嗖”地一下衝到了前麵,還不忘回頭送來一個“你不行”的挑釁眼神。
李斌的目光越過張皓的背影,落在了不遠處的冉藝萌身上。
她的速度不快,清爽的馬尾辮隨著節奏左右搖擺,臉頰泛著一層健康的紅暈。呼吸雖然也有些急促,但節奏卻保持得很好,不像周圍的同學那樣東倒西歪。
李斌慢慢閉上眼,平復了一下呼吸。
……
李斌一屁股坐在滾燙的塑膠球場上,輕微的喘著氣,這點運動量還不算什麼。
……
李斌,男,已經來這個世界有十五個年頭了,家境並不富裕,甚至還有些貧苦。
家住來福山回龍壪,一個不起眼的山哢哢,小學的時候每天上下學隻能走路。
單程五公裡,一雙腿早就磨鍊得比石頭還硬。
吃苦?
對李斌來說,早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在家幫著乾過的農活雖然不多,但比起那些生活滋潤的孩子還是累上不少。
生活上沒享過什麼福,但也沒少過吃穿,吃過得苦也不算什麼。
吃過這麼多苦頭,沒道理會比任何人差。
營養跟不上,個子是矮了點,但那又如何?
那些靠著好夥食和蛋白質堆出來的好身體,跟他這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能差多少。
真要說,李斌覺得自己比他們強多了。
李斌心裏門兒清,雖然比不上劉濤那樣的體育生,但真要論耐力,撂倒那些比他不是壯上太多的幾個普通同學,綽綽有餘。
……
“熱死了!熱死了!要命了啊!”
張皓的聲音跟殺豬一樣在耳邊嚎叫,整個人癱在地上,舌頭伸得老長,活像一條脫水的哈巴狗。
李斌懶得搭理,心裏隻有兩個字:活該。
跑步的時候非要衝在第一個,恨不得全校都知道他張皓速度快,現在力氣耗光了吧?顯眼包的下場通常都很淒慘。
不遠處,體育老師江濤雙手插兜,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沒有任何錶情,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人群裡來回刮著。
指望他發善心讓他們多休息會兒?不可能的,都初二了,還不使勁煉,這些“脆皮中學生”根本通不過體考。
休息三十秒得了,還想要更多的休息,還不如指望食堂今天加雞腿來得實際。
訓練,還得繼續。
“全體都有,趴下。”江濤懶洋洋的聲音傳了過來,“熱身完畢,先來二十個掌上壓。”
哀嚎聲瞬間又高了一個八度。
張皓掙紮著想爬起來,結果胳膊一軟,又“啪”的一聲摔回了地上,引來周圍一陣鬨笑。
李斌沒笑,隻是默默地趴下,咬著牙,一個一個地往下做。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球場的地麵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印記。
當他撐起最後一個,抬起頭時,發現周圍已經倒下了一大片,連剛才還嘲笑張皓的幾個人,也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
球場被太陽烤得發燙,紅綠色的塑膠地麵鼓起一個個大包,像是長滿了水泡。
落日的餘暉灑下來,略有一絲淒美的氛圍,給這群累成狗的學生鍍上了一層金邊,畫麵看著倒挺像那麼回事。
日子還長著呢。
“嗯啊,好累啊。”李斌心裏嘀咕一句,撐著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成長不就是這樣麼,熬過去,再前進……
體訓結束,也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
江濤的解散哨聲一響,剛剛還癱倒一片的“屍體”瞬間活了過來。
所有人的眼睛裏都冒著綠光,隻有一個目標——食堂。
體訓這玩意兒,專挑飯點前折磨人。
李斌他們的體訓時間固定是早上早自習前的三十分鐘和下午最後一節課。
每次練完,一個個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恨不得把餐盤都給啃了。
剛開始訓練那會兒,還有幾個愣頭青累得飯都不想去吃,結果上課時餓的長點在地上打滾,最後隻能灰溜溜地跑去“李斌家的小賣鋪”買泡麵和麵包,或者一些零食墊墊肚子。
但哪有食堂的飯菜來得劃算?
白白浪費了父母交的夥食費不說,還把自己折騰個半死。
吃過幾次虧後,所有人都學乖了。
累,可以歇。
餓,是真頂不住。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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