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下節計算機課，跟我們一起啊？”王浩笑嘻嘻地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
李斌正對著窗外發獃，被這一下捅回了神，有些茫然地問：“玩啥啊？”
旁邊的陳陽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神秘的微笑：“我和王浩要去打生死狙擊，你來不來？”
“額……”李斌的腦子瞬間卡殼。
生死狙擊？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他平時玩的那種連連看、消消樂能比的。一股子硝煙味和硬核感撲麵而來。一方麵，他確實對這類槍戰遊戲一無所知，連滑鼠左右鍵哪個是開火都得琢磨半天。另一方麵，像他這樣的純新手進去，怕不是要被當成活靶子，從頭到尾就在復活點和墓地之間反覆橫跳。
那場麵，光是想想，腳指頭就已經開始尷尬地施工了。
還是別去丟人現眼了。
李斌乾笑了兩聲，擺了擺手：“算了吧，你們自己玩吧，我……我就不去了。”
“哎，別這樣啊！”王浩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情緒激動地比劃著，“人多才熱鬧嘛！一個人玩多沒意思！”
“可我連遊戲賬號都沒有啊。”李斌趕緊又丟擲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試圖堵死王浩的熱情。
王浩一聽，大手一揮，胸脯拍得“啪啪”作響，一副“這都不是事兒”的豪邁模樣：“這還不簡單？我幫你弄唄！”
對現在的人來說，搞個網頁遊戲賬號比註冊個新郵箱還簡單。可對於那個年代還是個小學生，口袋裏比臉還乾淨的李斌而言，手機號、郵箱、微信QQ，這些東西就像是另一個次元的產物，遙不可及。
就算王浩真有通天本事給他變出個賬號，李斌也不敢接。他沒摸過這類遊戲，平常的計算機課，他的最高成就就是在4399的小遊戲排行榜上留個名。現在突然要他扛槍上戰場，內心的惶恐不亞於讓他上台做演講。
“還是算了吧，我真不會玩。”李斌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個接一個的藉口背後，是那份害怕出糗的脆弱自尊。
王浩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旁邊的陳陽一把拉住了。
陳陽沖他使了個眼色，語氣平和地說：“算了算了，人家不想玩就不玩唄，你非要按著牛頭喝水嗎？”
說完，陳陽轉向李斌，目光裏帶著幾分理解：“那我們就去找其他人啦？你自己玩你自己的吧。”
李斌如蒙大赦，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嗯，好。”
在李斌的小學時代，一學期的計算機課屈指可數。開學頭幾周要“穩定軍心”，期末後幾周要“收心備考”，再刨去些假期調休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佔用，一個學期滿打滿算，能有十來節課就得燒高香了。
所以，每一次走進機房，都像是參加一場盛大的節日。那是每週唯一能光明正大、理直氣壯打遊戲的神聖時刻。
……
小時候的時間彷彿被人刻意調成了0.5倍速，上學的日子總是顯得無比漫長。唯一的盼頭就是放假，可一週七天，像是一條望不到頭的跑道。
幸好，他們班的計算機課被安排在了星期三，一個絕佳的戰略位置。
這個小小的安排，巧妙地將李斌一週的期望拆成了兩半。
星期一，他開始盼望星期三的計算機課。到了星期三，他又開始盼望星期五的放學鈴聲。每次隻需要熬過短短兩天，新的希望就在眼前。
就這樣盼望著，盼望著，時間就在一次次的小期待中悄然流逝。日子，似乎也從來沒有那麼難挨。
……
計算機室裡，李斌懷著一顆激動的心，手甚至有些微微顫抖，按下了電腦的開機鍵。
他注視著那熟悉的四個光點在螢幕上匯聚、旋轉，最終融合成一個完整的徽標。這套開機動畫，他雖然看了不下千百遍，但每週三的這個時候，它都像是節日的前奏，百看不厭。
李斌摩挲了一下有些汗濕的手掌，熟練地點開瀏覽器，食指勾住滑鼠滾輪向下滑動，在一個滿是花花綠綠圖示的網站上停了下來。
4399小遊戲。
這片樂土，還是他剛上小學時，旁邊座位的王浩告訴他的。
記得第一次上計算機課，李斌麵對著那個方方正正的“大腦袋”顯示器，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那時的他，是頭一次親手觸控到這個隻在大人嘴裏聽過的神奇物件。
身邊的同學卻像早就排練過一樣，開機、點開遊戲，動作一氣嗬成。
李斌隻能傻傻地看著螢幕發獃，視線在自己的桌麵和旁邊同學五彩斑斕的遊戲畫麵間來回切換，羨慕得抓心撓肝。
至於講台上的老師，跟個擺設沒什麼兩樣。他從不教大家電腦具體怎麼用，彷彿玩電腦是一項與生俱來、人人都會的本能。
開機鍵在哪，滑鼠怎麼握，鍵盤上哪個鍵是幹嘛的……這些基礎操作講完，老師便大手一揮，讓大家自由活動。
理論上，李斌確實“會用”電腦了，但這不妨礙他依舊是個小白，麵對著網頁上密密麻麻的連結，根本不知道哪個能通向快樂星球。
最後還是王浩看不下去，湊過來指點迷津，他才知道了4399和7k7k這兩個“神秘程式碼”。
要是讓李斌自己摸索，一整節課報廢了也未必能點開一個遊戲。
……
“李斌，你就玩這啊？”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張皓探著腦袋，看著李斌螢幕上那個畫風樸實無華的小遊戲，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這破遊戲有啥好玩的？來跟我一起玩這個。”
李斌瞥了一眼張皓那邊，螢幕上的畫麵粗糙不堪，畫素低得彷彿糊了一層包漿，還沒自己這個小遊戲看著順眼。
“不想玩。”他悶聲回了一句。
“你一個人玩有啥子意思？我們可以聯機。”張皓壓根沒把李斌的拒絕當回事，身子一擠，直接伸手奪過了李斌的滑鼠。
“哎呀！”李斌壓著嗓子叫了一聲，試圖把滑鼠搶回來，“你幹嘛搶我滑鼠？”
“害，你這遊戲沒意思，跟我們一起玩吧。”張皓完全不理會李斌的小脾氣，手臂一揮，直接關掉了李斌的遊戲視窗。
對於他這種自來熟的性格，這點小打小鬧跟撓癢癢沒什麼區別。
“我不會啊！”李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
“沒事，簡單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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