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吃了一口，味道也還說得過去，並不難吃。
李斌不是挑食的主，隻要味道不是太差，都能吃得下。
隻是他天生忌諱舌、腸、血、肝一類的內臟，一吃到這些就想吐。
李斌試過去克服，但那股噁心勁兒是從骨子裏冒出來的，越嚼越不對勁，根本剋製不住。
而眼前這道菜，給他的感覺就有些奇怪。
就像是……某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媽媽，這是什麼？”李斌帶著疑問開口。
從他夾起第一筷子的時候，就感覺家裏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當時隻當是錯覺，但直到吃進嘴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徹底坐實了。
“好吃嗎？”秦思瑜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帶著一絲擔憂看著他。
李斌麵色複雜。
味道其實還行，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他心裏發毛。
“還行。”他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好吃就多吃點。”外婆張莉娟笑著，不由分說地又給他夾了一大筷子。
李斌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心底泛起一陣不適，繼續追問：“這到底是什麼做的？”
因為味道確實還不賴，他才沒有當場吐出來。
看著碗裏又多出來的一塊，李斌有點不敢下嘴了，隻能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外婆的好意。
“吃啊？”張莉娟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李斌閉上眼，艱難地把那塊“豆腐”塞進嘴裏，這次的不適感更加明顯，幾乎就要衝破喉嚨。
他不敢再嚼，猛地扒拉一大口米飯，和著那塊東西囫圇著嚥了下去。
“好吃吧？”顧簡兮見李斌連吃了兩口都沒事，臉上既有欣喜又有驕傲，迫不及待地揭曉了謎底，“這是豬腦花做的，我媽厲害吧？是不是一點腥味都沒有？”
顧簡兮是知道李斌忌口的，但她單純地以為李斌隻是因為腥味才吃不下那些東西，對自家老媽的廚藝抱著十二分的相信。
可她完全沒注意到，李斌的麵色已經有些蒼白了，還在那得意洋洋地顯擺：“所以說哪有什麼不能吃的東西嘛，爸爸你就是瞎擔心，你看李斌這不就吃得挺好的嗎……”
話音未落，張莉娟又熱情地舉起筷子。
“不要了不要了！”李斌慌張地擺手，想要護住自己的碗。
但他沒能扭過外婆的熱情，碗裏又被添了一塊。
李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想像剛才那樣不帶咀嚼地直接吞下去，可沒等他做出行動，胃裏就猛地一陣翻湧。
本能的反胃感直衝腦門，偏向一邊乾嘔。
“不行就別吃了。”
一直沉默的李建國突然開口。
李斌的眼淚都快憋出來了，終於有人能理解自己了。可他抬起頭，卻隻看到自己爸爸那張冰冷的臉。
一股倔強勁兒湧了上來。
李斌咬著牙，趁著那股噁心勁剛剛過去，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扒拉著米飯，囫圇著又把碗裏那塊“豆腐”吞了下去。
“嘔——”
緊接著，就是一陣控製不住的乾嘔。
“又沒人強迫你，吃不了就丟桌上啊？”李建國有些生氣，又有點無奈地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李斌不住聳動的後背。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秦思瑜的眼神有些落寞，好像自己的心意被徹底嫌棄了。
李斌知道她誤會了。
平心而論，這道菜真的還不錯，味道也很好，如果不是飯桌上奇怪的氛圍讓他多想，他真的會以為這就是一道特別的豆腐。
隻不過，他的身體在心理上根本接受不了這種東西。
李斌咳了兩下，感覺還有些“意猶未盡”，胃裏空落落的，卻再也沒有一點食慾。
家裏是沒肉了嗎？怎麼凈做這些？
他的目光掃過餐桌，除了這盤讓他差點把胃吐出來的“豆腐”，還有一鍋豬肚雞，一盤炒豬肝。
幸好，最後還有幾樣素菜是他能吃的。
李斌艱難地對付完那頓午飯，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客廳裡壓抑的空氣，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拿豬腦花做豆腐，做得還真挺好吃。
這是來自一個“對內臟”不沾的人的最高認可。
但好吃歸好吃，心理上那道坎，終究是邁不過去。
李斌癱在椅子上，胃裏空空如也，腦子裏卻開始不受控製地懷念起學校的飯菜。
有很多人都嫌棄學校食堂，說菜沒味道，嫌鹽放少了；又有很多人說菜太鹹了，嫌咽放多了。可李斌是真心覺得，學校的飯菜已經很不錯了，將就著吃也還沒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至少菜品足夠豐富，每頓飯裡，起碼有兩道菜是他能吃的。
肉菜更是頓頓都有。素菜裡，除了他天生不喜歡的西蘭花，其他的也都還行。
李斌對吃的要求，真的已經很低了。
……
放空了沒多久，一陣迷茫又湧了上來。
現在該乾點什麼？
網課期間的作業少得可憐，因為沒有配套的課輔資料，基本都是課上就能順手解決的程度。
無聊之中，李斌摸出了手機，螢幕上剛好跳出一條新訊息。
是張皓。
“牛逼啊，是不是上課沒聽講。”
李斌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團，心裏很不高興，但又拿這個傢夥沒什麼辦法。
“我聽講了。”李斌嘴硬地回復。
謊言這種東西，總是那麼不堪一擊。
“那你怎麼答不上來啊？[吃瓜]”張皓的訊息秒回。
李斌被噎了一下，憋著氣打字：“我不會不行啊？”
“哦，行行行。”
張皓髮來一串敷衍的回復，李斌卻感覺自己像是打贏了一場硬仗，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可沒等他高興兩分鐘，張皓的訊息又來了。
“最近在幹嘛？”
“關你什麼事？”李斌不太想搭理他。
“問問怎麼了？”張皓還是一副弔兒郎當的無所謂態度。
“我就不告訴你。”
“那我開學就來找你……”
李斌甚至能隔著螢幕，想像出張皓那副奸計得逞的得意神情。
他捏著手機，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掙紮半天，最後還是屈服了。
“除了上課學習還能幹嘛？”李斌的回答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感情。
他剛發完訊息，習慣性地撅了撅嘴，結果下一秒，張皓的訊息就精準地跳了出來。
“別翹著你那張嘴，小心我拿夾子給你夾住。”
李斌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怎麼知道自己撅著嘴的？
這傢夥開天眼了吧？
難道……家裏有監控？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李斌像個傻子一樣，猛地站起身，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把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
床底，櫃子頂，天花板……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蠢。
李斌懊惱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感覺在家待了這幾個月，腦子真的生鏽了，凈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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