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也老實了，應該說是害怕了，又或者是出於愧疚吧，斷連後李斌並沒有繼續切後台玩兒。
“冉藝萌，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秦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點到了那個永遠不會讓他失望的名字。
李斌整個人還僵在椅子上，連麥雖然斷了，但那股被公開處刑的恥辱感卻像烙鐵一樣燙在心上。
他下意識地把頭埋進臂彎裡，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一切。
可這裏又沒人能看見他這副窩囊樣，做給誰看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緩緩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默默地看著直播間。
螢幕上出現冉藝萌那張樸素的有些平凡的臉，她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
“染色體就是染色體就是細胞核裡能被染色的、承載遺傳資訊的絲狀結構。”
聲音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內容準確，像是一段被精心編排過的標準答案。
彈幕裡，那些看熱鬧的同學瞬間轉換了畫風。
李斌聽著冉藝萌的回答，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冒泡。
好學生就是不一樣啊，一看就是每節課都認真聽講的。
不像自己，上課不是刷視訊就是打遊戲，已經快成一個廢人了。
他恍惚間想起，不久之前，自己也曾是老師口中那個“好學生”。
“原形畢露了吧？”一個聲音在李斌心底嘲笑著，“看看你，再看看人家，這就是差距。”
“你拿什麼跟別人比？”
“怪不得她看不上你呢。”
同樣是上網課，別人那麼認真的在學習，老師問的問題輕易就答上了。而自己還成天不知春秋的玩樂度日。
那句最傷人的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和眼前的場景完美重合。
李斌還在自我拉扯的痛苦中煎熬，直播間的秦老師卻對著冉藝萌的答案，發出了疑問。
“嗯……”秦超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琢磨著什麼，“冉藝萌同學回答得很全麵。但是，這裏有個問題。”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染色體是遺傳資訊的載體，那DNA是什麼？”
彈幕瞬間炸了。
【DNA是遺傳物質啊！】
【對啊，遺傳資訊的載體不就是遺傳物質嗎？】
【好像有點繞……】
秦超似乎很滿意自己成功把問題帶入了哲學思辨的層麵，他搖了搖頭，用一種揭示真理的口吻說道：“不對不對，DNA攜帶的是遺傳資訊，但DNA本身是遺傳物質，染色體纔是載體。這幾個概念要分清。”
他頓了頓，好像覺得自己也沒說明白，又追問了一句：“那，染色體和DNA是同一個東西嗎？”
螢幕前的李斌徹底懵了。
什麼玩意兒？
染色體是載體，DNA是物質，物質又攜帶資訊……
這跟繞口令有什麼區別？
秦超顯然也把自己繞進去了，他試圖用更複雜的語言來解釋這個他自己都沒搞懂的問題。
“我們這麼理解啊，染色體，它是個大東西，是吧？像一輛卡車。DNA呢，就是卡車上的貨物。而遺傳資訊，就是貨物清單！這麼說，大家明白了嗎？”
彈幕裡刷過一排排的問號。
然後秦超又講了一大堆關於染色體、DNA、遺傳資訊的知識，試圖向螢幕前沒怎麼聽課的人講清這個問題，但連他自己都被繞暈在裏麵了。
染色體不是DNA，DNA是遺傳資訊，遺傳資訊不是染色體，染色體又攜帶遺傳資訊。
彈幕依舊刷著，隻是沒引起太大波瀾。
李斌腦子裏更是一片漿糊，被這輛橫衝直撞的“卡車”碾得七葷八素。
他感覺自己本來就混沌的腦子被這麼一攪和，好像都快化成水了，晃一晃還能聽見響聲。
這……聽了跟沒聽有什麼區別？
所以，冉藝萌到底答對了沒有？
正確答案究竟是什麼？
李斌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要不要把這個“卡車理論”記下來？畢竟，這好像是一個連老師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重點”。
可筆記該怎麼寫？
寫“卡車=染色體”？
李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算了，先不講這個問題了，我下去再想想。”
秦超在螢幕那頭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自己製造的混亂，最終也沒能給出一個所以然，隻能草草宣佈下課，落荒而逃。
直播間瞬間黑了屏。
李斌愣愣地看著手機，頭皮一陣發麻。
這都講的什麼玩意兒？
這就是老師的素養？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的東西，還拉著全班同學陪著他一起頭腦風暴，最後啥也沒講明白，就下課了？
李斌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騙。
好不容易良心發現，打算認真聽一次課，結果就聽了個寂寞。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心裏那股剛升起來的、對學習的愧疚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耍後的惱怒。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聽呢，起碼玩得開心了。
現在倒好，學又沒學懂，玩也沒玩成，白白浪費了一節課的時間。
……
午休時間，李斌端著飯碗，一邊機械地往嘴裏扒拉著飯，一邊無聊地刷著短視訊。
突然，手機頂部彈出的群訊息打斷了魔性的背景音樂。
【周老師：緊急通知：各位家長，接學校通知，提醒孩子盡量少出門、不聚餐，外出務必戴口罩，勤洗手，每日在家監測體溫，有異常第一時間私聊我！】
李斌瞥了一眼，心情更加煩躁。
又是這種訊息，天天都在發，像是不斷重複的警報，提醒著所有人眼下的處境有多嚴峻。
自從疫情爆發以來，生活好像就在不斷地走下坡路。
一開始，隻是在網上刷到幾條關於“武漢不明肺炎”的新聞，感覺離自己的生活很遙遠，誰也沒當回事。
可沒過多久，世界就變了樣。
隔離剛開始那陣子，氣氛緊張得不行，一家人待在家裏都得戴著口罩，悶得人喘不過氣。李斌乾脆一整天都泡在自己房間裏，雖然冷了點，但至少能呼吸點自由的空氣。
後來時間長了，家裏也就不再那麼講究，他也可以偶爾溜出臥室活動活動，順便用看電視來掩飾自己玩手機的事實。
但生活還是無聊得髮指。
玩手機玩到膩，不玩手機更無聊。
他甚至開始有些懷念在學校的日子了，至少那裏還有同學可以偷偷觀察，有說不完的八卦可以聽。
更糟糕的是，家裏的飯菜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或許是食材供應變得緊張，也或許是日復一日的居家生活消磨了母親的烹飪熱情，李斌總感覺她做飯都開始隨心所欲了。
尤其是現在。
李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碗裏，那盤白花花的，看起來像豆腐，又不像豆腐的菜，讓他心中籠罩著一團濃重的迷霧。
這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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