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節課，生物。
一門聽著想睡覺，不聽又心裏發慌的課。
對於生物這門課，李斌其實覺得沒什麼意思，在他看來，這玩意兒百分之九十都得靠死記硬背。而李斌最自信的，就是他那堪比掃描器的眼睛，翻開書，哪句是重點，哪個知識點會考，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所以，他的生物課日常就變成了這樣：
上課鈴響，秦老師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李斌翻開那本幾乎嶄新的生物書，目光飛速掃過今天要講的章節，用筆在幾個他覺得可能會考的名詞下麵劃了道線。
嗯，今天的學習任務完成了。
他心安理得地將書推到一邊，手指在螢幕邊緣熟練地一劃，一個小窗模式開啟，某個短視訊APP的圖示被精準地點開。
嘈雜又魔性的音樂瞬間擠滿了他的耳朵。
李斌正刷得起勁，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穿透了耳膜，直擊他的天靈蓋。
“李斌。”
是生物老師秦超的聲音。
李斌渾身一僵，手指猛地一抖，手機差點從手裏飛出去。他腦子一片空白，在螢幕上一通胡亂狂點，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那個還在播放著“奧利給”的視訊小窗關掉，手忙腳亂地切回了直播的主介麵。
“李斌，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秦老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斌的腦子卻“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問題？
什麼問題？
回答個毛線啊！
他盯著螢幕，感覺自己像個被扔進考場的文盲，一個字都看不懂。
就在李斌冷汗直流，思考著是直接裝死還是坦白從寬的時候，螢幕那頭的秦老師似乎遇到了點麻煩。
“這個……怎麼連麥啊？”
秦超老師好像對這個直播軟體的互動功能也不太熟練，一個人在那搗鼓了半天，還在自言自語。
這突如其來的幾十秒技術暫停，對李斌來說不亞於天降甘霖。
他的眼睛死死盯在直播畫麵上，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試圖從PPT上那張圖片和旁邊的幾行小字裏，逆向推匯出老師剛剛到底問了什麼。
李斌的目光在幾個關鍵詞之間來回跳躍，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
“李斌點一下舉手。”
沒等李斌想到如何應對，秦老師已經大致明白了直播的用法。
所謂舉手，就是螢幕上一個明晃晃的“巴掌”圖示，點一下，就能和老師視訊連麥。
李斌認命了，深吸一口氣，像是奔赴刑場的勇士，顫抖著手指點下了那個圖示。
下一秒，他的臉，清晰無比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手機螢幕上。
尷尬，想死。
李斌看著螢幕裡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說不上來的彆扭，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螢幕閃動了一下，他的頭像被縮小到了一個角落，PPT重新佔據了主螢幕。
可那又怎麼樣？他還在那裏，像個被公開處刑的犯人。
李斌依舊不知道說什麼，隻能愣愣地看著手機，心裏麵亂成一鍋粥。
怎麼辦？怎麼辦？
完了完了，這次徹底完犢子了。
李斌欲哭無淚，怎麼就這麼倒黴？全班那麼多人，偏偏就點中了自己？
連麥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李斌，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秦老師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嗯嗯，什麼問題，老師您快說！
李斌此刻覺得秦老師的聲音簡直是天籟之音，隻要問題說出來，那就還有救，自己還有掙紮一下的機會。
“你來回答一下，嗯……染色體是什麼？”
李斌滿腦袋的問號。
染色體？
好像就是那個啥……對，就是內個……
額……好吧，不知道怎麼說。
完犢子了！這次是真完了！
李斌如坐針氈，手有些發抖地拿起生物書，胡亂地翻著，試圖從字裏行間找到救命的稻草。可任憑他把書頁翻得嘩嘩作響，眼睛都快貼到書上，也找不到那個準確的定義。
明明對這個詞有點印象，大概也知道是個什麼東西，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準確地形容出來。這種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的感覺，簡直比直接告訴他不會還要難受一百倍。
李斌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心虛地瞥了一眼直播畫麵。
螢幕下方的彈幕區，已經飛速刷過了許多答案。
【細胞核裡能被鹼性染料染成深色的物質。】——劉濤
【遺傳物質的載體啊！】——夏曉曉
【樓上的，是主要載體！】——周易
【哈哈哈，李斌傻眼了，笑死我了。】——張皓
看著這些答案，李斌有些猶豫。
要不要……照著念一個？
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他掐滅了。
“算了吧，這又不是我的答案。”李斌在心裏默唸，“老師估計也看到這些答案了，再念一遍有什麼意思？”
他抱著一絲僥倖，或許老師看大家都回答了，就會放過自己。
“李斌，別拖時間。”秦老師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最後的幻想破滅了。
李斌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喪地對著手機麥克風，低聲吐出兩個字：“我不會。”
“不會你在這兒拖什麼時間？”
秦老師的火氣瞬間被點燃，聲音陡然拔高，毫不留情地切斷了和李斌的連麥。
緊接著，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個字都像巴掌一樣扇在李斌的臉上。
“有些人，一天到晚上課不知道在幹什麼？”
“心思都放在哪兒了？都玩手機去了嗎？”
李斌渾身一僵，雖然老師遠在螢幕那頭，但他卻感覺自己正站在講台下麵，接受著全班同學的圍觀和秦老師憤怒的注視。
那句“玩手機去了嗎”，更是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要害，讓他無地自容。
秦老師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或許是罵爽了，也或許是覺得隔著螢幕罵人沒什麼意思，他很快就偃旗息鼓，把目標轉向了其他人。
“算了，讓你回答是為難你了。”
這句輕飄飄的結語，比剛才的痛罵還要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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