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下課,老師的直播間還沒關,李鑫就已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隻聞到腥味的貓,迫不及待地湊到李斌身邊。
“哥,你能給我試一試嗎?”他眼巴巴地望著李斌手機螢幕上那個已經退出的“洋蔥”介麵,眼神裡閃爍著渴望。
李斌瞥了他一眼,差點氣笑了。
這小算盤打得,隔壁家的豬都聽見了。
李斌猜都不用猜,自己這個傻弟弟,八成是已經懷疑,不,是篤定了他平時躲在房間裏不是在學習,而是在偷偷玩遊戲。
現在跑過來裝好學,無非就是想找個藉口,先把手機騙到手,然後再找機會一探究竟。
維持一個謊言,是需要精心經營的。李斌現在就在做這件事,他可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你?”李斌詫異地挑了挑眉,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著李鑫,“你小學那點知識學明白了嗎?”
一個期末考試穩定在二三十分水準的“學渣”,居然對初中數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要不是居心叵測,就是心懷不軌。
李斌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手指一劃,乾脆利落地退出了學習軟體,然後熟練地點開短視訊。
他根本不搭理李鑫,自顧自地刷起了視訊,用行動告訴他:沒門。
看著李鑫那張寫滿了失望和不甘的小臉,李斌心裏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對這個弟弟,他必須得這麼嚴防死守。
就在不久前,李斌就吃過一次虧。
那天他也是在上課時偷偷刷視訊,結果被李鑫撞了個正著。那小子當場就揚言要向李建國告發。
李斌在學校要受張皓的氣,回到家還要被自己的親弟弟威脅?
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咽得下去。
當時的怒火“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李斌想都沒想,衝著李鑫就是一通怒吼,壓根不管他會不會真的去告狀,直接就把他轟出了房間。
鎖門?
他不是沒想過。但那麼做,隻會顯得自己心裏有鬼。
剛來顧簡兮家的那段時間,李建國總會時不時地過來查崗,推門就進,還特意囑咐過,不準李斌一個人鎖在屋裏。
至於私隱,那東西對李斌來說,約等於不存在。
他一沒不良嗜好,二沒不可告人的秘密,從小到大,就沒體驗過什麼叫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在自己老家,他的房間就有一扇巨大的窗戶,連個窗簾都沒有。從院子外麵,一眼就能把屋裏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有秘密,也根本藏不住。久而久之,他也壓根沒有鎖門的習慣,這才讓李鑫有了那麼多“可乘之機”。
或許是那次發火起了作用,李鑫最終還是沒敢去告密。
但李斌總覺得有個把柄捏在別人手裏,渾身不舒服。
為了徹底解決這個隱患,他乾脆心一橫,主動出擊。
他特意挑了個李建國在場的時機,光明正大地拿起手機,當著他的麵刷了一次短視訊。
結果,也沒發生什麼大事。
李建國隻是皺著眉警告了他一番,核心思想就是讓他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機。
就這麼簡單?
李斌心裏瞬間就有底了。
李建國明確禁止的,隻是“打遊戲”。
那自己偷偷打遊戲,再光明正大地刷視訊,用一個被允許的行為,來掩蓋另一個被禁止的行為。
這操作,邏輯嚴謹,天衣無縫,完全沒毛病!
……
李斌窩在沙發上刷著短視訊,旁邊的李鑫像塊牛皮糖,黏黏糊糊地湊過來,腦袋幾乎要貼到手機螢幕上。那股屬於小孩子的、混雜著零食和汗味的吐息噴在李斌的脖頸上,癢癢的,又有點煩。
這跟屁蟲是挺招人嫌的。
但看著李鑫那雙眼巴巴盯著螢幕的眼睛,李斌心裏那點火氣又泄了。
挺可憐的,沒手機玩,整天除了看電視就是發獃,也難怪這麼無聊。
李斌沒哄開他,隻是默默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算是無聲的抗議。好在上課的通知很快就能把他從這種被圍觀的窘境中解救出來。隻要上課了,李斌就再也不能這麼光明正大地“不務正業”了。
李斌悠然的離開客廳,回到自己該待的房間。
英語課的直播間準時開啟,陳老師那一口標準的英語腔調從手機聽筒裡流淌出來,伴隨著窗外單調的蟬鳴,組成了一曲完美的催眠樂章。李斌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客廳裡的一切聲音。
可房間裏安靜了,心裏卻安靜不下來。
李斌生性多疑,總覺得身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尤其是李鑫那雙,充滿了對手機的渴望和對秘密的探究。
李斌心不在焉地聽著課,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門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他會來嗎?肯定會來。
果不其然,窗戶上,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玻璃上映出一張被擠壓得有些變形的臉,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正透過縫隙往裏瞧。
好傢夥,不走正門,開始玩上特工潛入了。
李斌心裏的火氣“噌”地冒起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計謀得逞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視窗那張鬼鬼祟祟的臉,用盡了全身力氣,演出了一副被徹底激怒的樣子。
“有病啊!”
一聲怒吼石破天驚,帶著十二分的惱火和不耐煩。
“滾!”
這當然是故意的。生氣確實有一點,但遠沒到這個地步。可李斌清楚,對付這種小屁孩,講道理不如演場戲。不把他嚇老實了,這“突擊檢查”就沒完沒了。
視窗的小腦袋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瞬間縮了回去,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灰溜溜地遠去了。
搞定。
李斌得意地揚了揚嘴角,熟練地把英語課直播切到後台,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吃雞遊戲圖示。
然而,隨著遊戲載入的動畫進行,一股莫名的不安卻悄悄爬上心頭。這股不安來得毫無徵兆,彷彿是從房間的某個陰暗角落裏鑽出來的冷風,吹得李斌心裏空落落的。
李斌警惕的打量周圍卻什麼也沒發現。
……
進入遊戲,他下意識地點開了遊戲裏的好友列表。
目光飛快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灰色的ID上。
她沒有上線。
李斌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隨即又感到一陣煩躁。
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在意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不過是每天一起打幾把遊戲的路人而已。可這種過分的在意,這種下意識的尋找,像極了很久以前,自己無比在意冉藝萌時的樣子。
李斌用力甩了甩腦袋,想把這些雜亂的心思都甩出去。
沒人和自己玩,路匹也可以。
李斌從不玩單排。倒不是怕落地成盒,主要是他有點菜,沒有一打一絕對能贏的把握,一個人玩,很大概率從跳傘到被送回大廳,都體驗不到任何吃雞的快樂。
當然,這隻是表麵原因。
更深層的原因是,李斌不喜歡一個人。
哪怕寡言少語,不與人交流,但隻要隊伍裡還有其他人存在,哪怕隻是地圖上的一個綠色標記,都能讓他感到心安。他享受那種熱鬧的氛圍,喜歡聽別人在語音訊道裡吹牛聊天,爭論該去哪個點。
他自己從不參與,隻是默默地聽著。
就像在學校的時候,李斌也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寫作業,耳朵卻偷偷豎著,捕捉周圍同學的談天說地。
聽到的一切,他都不會去多說半個字。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禍從口出的道理。
匹配到的路人隊友不愛說話,李斌也不介意。
隻要隊伍列表裏還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綠色圖示亮著,他就心安。
李斌下意識地就喜歡往隊友身邊湊,但又深知跟屁蟲有多討人嫌。於是,他發展出了一種極其神經質的打法。
跳傘,專挑遠離航線的野區,一個人默默發育。
等到搜得差不多了,就開上一輛車,漫無目的地在地圖上遊盪。
他會毫無徵兆地拐向隊友所在的房區,引擎聲剛被對方聽到,就又是一個急轉,發瘋似的朝著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彷彿剛剛隻是路過巡視的國王。
有時候,他又會化身成最執著的拾荒者,隻要身上的不是三級套裝,槍械沒到滿配,搜刮的腳步就絕不會停下。
他就像一隻孤僻的狼,既渴望族群的溫暖,又無法忍受被過分靠近。隻有在縮到最後的決賽圈,四麵八方都是敵人的時候,他才會光明正大地靠在隊友身邊,尋求那一份短暫的並肩作戰的安全感。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既孤僻又耐不住寂寞的矛盾性格,他才會如此依賴那個在網路上認識的、第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
枯燥地單排了兩局,那個熟悉的ID終於亮了起來。
好友上線的提醒,在此刻看來,勝似天籟。
李斌幾乎是彈射起步,迫不及待地就把她邀請進了隊伍。
遊戲聊天框裏彈出一條訊息。
“打嗎?”李斌敲下兩個字,心臟有點不爭氣地加速。
對方的回復很快,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颯爽。
“不打我就不上線了。”
李斌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咧開,對著手機螢幕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在對方點選準備的瞬間,他就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匹配。
他們從不打雙排。
即便隊伍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也依舊是打的四排模式。
匹配到的另外兩個路人隊友,大多數時候都挺廢物的。常常活不過第二個安全區的重新整理,地圖上的兩個標記就變成了灰色。
而那,纔是他們真正的遊戲開始。
隻有等那些礙事的傢夥都死光了,兩人才會在隊伍頻道裡慢悠悠地打字聊天。
聊的也無非是遊戲裏的內容,哪個地方物資肥,哪種槍的手感好。偶爾,話題會飄得遠一點,說說枯燥的網課,抱怨一下寫不完的作業,或是對模糊不清的未來,發出一兩聲無從談起的嘆息。
敲擊鍵盤打字或許有些麻煩,遠不如語音交流來得直接。
可李斌卻極其享受這個過程。
每一個字,每一次傳送,都像是在和螢幕另一端的那個陌生又熟悉的人,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秘密交換。
當然,偶爾也會碰上特別能幹或者特別苟的路人隊友,一路磕磕絆絆地活到遊戲結束。
李斌倒也不覺得有多失望。
因為就算有外人在,她也會像個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自己屁股後麵,陪著他把一個又一個空蕩蕩的房子搜刮乾淨。
換做是別人,李斌早就煩了。
他自己就是個獨行俠,最討厭搜東西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磨磨蹭蹭,腳步聲雜亂得讓他心煩。
可這條跟屁蟲如果是她,好像就沒那麼討厭了。
兩人打遊戲,有種奇怪的默契。
李斌知道她很菜,槍法爛,反應慢,屬於那種敵人到了臉上還在問哪兒有人的天真選手。
所以,他從不帶她去那些槍林彈雨的剛槍聖地,而是開著車,專門找那些遠離航線的偏僻城區,帶她享受那種把三級包塞得滿滿當當的、樸實無華的快樂。
而她,也摸透了李斌那點小小的怪癖。
她知道李斌喜歡打狙擊槍,所以,她搜東西的時候總是格外留心,常常是她先找到狙擊槍,然後在地圖上標記一個點,再配上一句簡短的訊息。
“狙。”
李斌看到那個標記,就像是聞到了肉骨頭的狗,眼睛瞬間放光,二話不說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一臉莊重地把那把狙擊槍撿進揹包。
這執念,源於他們第一次組隊。
那局遊戲,李斌純屬運氣好,撿到了一把滿配M24和一把AK。他把那把M24當寶貝似的,從頭到尾一直背在身上,帶進了決賽圈。
整整三十分鐘,那把狙擊槍其實隻響了三次,幹掉了三個人。
可最關鍵的是,最後他們就是靠著那把狙,在一片混亂中精準地打掉了最後一個敵人,成功吃雞。
從那把遊戲起,李斌就魔怔了。
他覺得狙擊槍就是自己的幸運武器,每一把都必須搞到手。
她也就任由他胡鬧,每一把都幫他找狙。
李斌心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既然對方願意陪自己這個悶葫蘆打遊戲,那自己就得拿出點誠意來,好好帶她上分,至少不能讓她辛辛苦苦打半天,結果掉段了。
在他那套沒什麼邏輯的理論裡,帶上一把狙擊槍,就更能出其不意,關鍵時刻力挽狂瀾,增加帶妹吃雞的可能性。
雖然,很多時候他倆依舊會因為各種奇葩的原因死得很慘,但至少,李斌自己的分是噌噌往上漲。
是的,隻有李斌自己。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段位,鉑金一,距離鑽石段位隻有一步之遙。
再點開她的頭像,鉑金三。
李斌清楚地記得,最開始一起玩的時候,他們的段位明明是差不多的。
李斌覺得這不行。
於是,當她不線上,李斌一個人匹配的時候,他的遊戲風格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了畏手畏腳的打野,也沒有了瞻前顧後的轉移。
他成了一個悍不畏死的莽夫。
跳傘,專挑地圖上最紅最燙的地方紮。機場、P城、軍事基地,哪裏人多往哪鑽。
落地就是乾,撿到什麼槍用什麼槍,見人就沖,完全不計後果。
落地成盒?沒關係。
瘋狂掉分?不重要。
他隻是想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把自己的段位打下去,好方便下一次,能和她匹配到實力更弱的對手,帶她一起上鑽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