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是內向，但不意味著他徹底杜絕了所有正常的人類交流。如果長時間不跟人說上一句話，那種沉悶感，也足以把人逼瘋。
今天難得碰到一個願意留下觀戰自己打遊戲的隊友，李斌那顆想要聊聊天的心，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李斌一邊在建築物裡飛快地搜尋物資，一邊在隊伍聊天框裏，小心翼翼地敲下了一行字。
“你是女生嗎？”
過了一小會兒，回復就來了。
“嗯。”
看到那個簡單的“嗯”字，李斌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拍，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就泄了一半。
他又開始緊張了。
說實話，李斌還是更希望和男生聊天。
其實遊戲裏麵遇到的那聲不少，但四排的時候，他反而更不敢說話，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就被別人嫌棄太煩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隊伍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周圍安靜得隻剩下遊戲裏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這種環境，讓他稍微能放開一些了，哪怕對麵是個女生，李斌也想擯棄偏見多和對方聊聊，於是哪怕心中惶恐也催使自己和對方打字聊天，至少這樣比起親自語音聊天要輕鬆許多。
於是李斌搜完最後一個角落，拉滿疾跑開始在地圖上狂奔，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聊天框，一邊跑，一邊等著對方的訊息，也一邊回復著。
……
“疫情你在家做什麼？”對方主動問道。
“上網課。”李斌想也沒想，就實誠地回答。
現在他也不擔心泄露什麼個人資訊了，畢竟隻是說個上網課而已，總不能這麼巧，在遊戲裏還能碰見自己的老師不成？
“我也是。”
看到這三個字，李斌心裏莫名地一動。
還挺有緣的。
大家都是學生，說不定還是一個學校，甚至一個班的同學呢？
這個念頭一起，聊天的興緻頓時就更濃了。
但經過一番旁敲側擊的瞭解後，李斌才發現，那終究隻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雖然兩個人聊天時都保持著相當高的警惕性，誰也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和位置，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彼此並不是同學。
不過，當得知對方也跟自己一樣，是個正在水深火熱中掙紮的初中生時，之前那點因為性別而產生的拘謹感，也悄然消散了不少。
……
李斌也漸漸的適應了目前網課的節奏。
倒不是說他開始奮發圖強了，隻是單純習慣了摸魚的生活，並且不會再有任何心理上的負罪感。
人總會慢慢適應生活發生的變化，哪怕最開始有多麼不習慣，但經歷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今天早上，李斌沒待在自己房間，而是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手機靠著一包抽紙立著，螢幕裡正播放著數學老師嶽琴佈置的視訊作業，不是直播。
老師可能也覺得天天直播有點累，今天索性犯了個懶，隻丟下三條十幾分鐘的教學視訊，讓他們自學。當然，每條視訊後麵都跟著一套小測驗，看完做完，還有一張電子試卷等著。
李斌就這麼認認真真地看著螢幕。
這景象其實很奇怪。
老師直播講課的時候，他提不起半點精神，眼皮重得像掛了秤砣。可現在自己看錄播視訊，反而看得無比認真，眼神專註得能鑽進螢幕裡去。
或許是因為這個叫“洋蔥”的教學視訊確實做得挺有趣，動畫特效滿天飛，比老師那張一成不變的臉生動多了。
又或者，是因為李斌心裏那根名為“不能太頹廢”的弦還沒徹底斷掉，總覺得漏了的課就得想辦法補回來。
再或者，他壓根就不是在學習，隻是在表演。
一場名為“好學生”的獨角戲，演給某些特定的觀眾看。
李鑫就是那個頭號觀眾。
他像隻煩人的蒼蠅，在李斌身旁轉來轉去，時不時還要把小腦袋湊過來，賊頭賊腦地偷看李斌的手機螢幕。
也或者那些答案都是對的。
……
“滾！”
李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不耐煩地斥開他。
看得懂嗎，就看。
一個連期末考試都考二三十分的小學生，跑來看初中生的學習視訊，不是別有用心，就是腦子被門夾了。李斌可不會天真地相信，自己這個學渣弟弟是出於對知識的渴求，才來觀摩他學習的。
疫情爆發以來，李鑫就沒放棄過旁敲側擊地想玩手機。
他也時常化身“紀律委員”，偷偷摸摸地搞“突擊檢查”，監督李斌是不是在認真上課。
為此，李斌不得不和這個小老弟展開一場曠日持久的鬥智鬥勇。
既要滿足自己那顆蠢蠢欲動的玩心，又不能被抓到任何把柄，這難度係數，堪比在鋼絲上跳探戈。
如果生活是一場遊戲，那這場遊戲的名字，應該叫“恐怖小老弟”。
一旦被抓住，就等於遊戲失敗，存檔清零。
為了在這場殘酷的遊戲裏生存下去，李斌幾乎用上了畢生所學。又是設定堪比九連環的複雜手機密碼，又是設定私密空間把遊戲圖示隱藏，可真是太難了。
而此刻，他之所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就是為了在李鑫麵前演得更逼真一些。
反正自己就算待在房間裏玩，也要時刻提防著李鑫的“突擊檢查”，那還不如抽點時間，主動出擊，演一演好學生的人設。
今天就是個絕佳的機會。
老師不上直播課，隻讓他們看視訊。這意味著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手機擺在明麵上，讓所有人“監督”他上課，既顯得自己坦坦蕩蕩，又不用擔心被老師的突然提問打斷表演。
此時，客廳的電視上，也正通過投屏播放著李鑫和顧承俊的網課。
隻是，李鑫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那塊巨大的螢幕上，他的一雙眼睛，像長了鉤子一樣，死死地盯著李斌那塊小小的手機螢幕。
哪怕那上麵，除了數字和符號，什麼有意思的東西都沒有。
……
“別看我，”李斌沒好氣地吐出幾個字，視線依舊黏在手機螢幕上，“好好上你的課。”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李斌心裏清楚，自己坐在這兒，確實是對那兩個小傢夥造成了不小的乾擾。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他不在，這兩個傢夥也未必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顧承俊壓根就沒往他這邊瞟一眼，自顧自地在本子上塗塗畫畫，手裏的鉛筆就沒停過，也不知道是在設計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武器，還是在給課本上的人物畫鬍子。至於電視裏老師那慷慨激昂的聲音，估計早就被他當成了催眠曲。
所以，李斌在與不在，結果似乎沒什麼兩樣。
他在這裏，好歹還能充當半個監督員，至少他自己沒有明目張膽地玩遊戲，來勾起那兩個小傢夥的網癮。
至於手機裡傳出的聲音？
那點音量，還不到電視的十分之一，對李鑫和顧承俊影響不大，反倒是李斌自己聽著有些費勁。但他還是沒有調高音量，也算是仁至義盡，充分為他們倆的學習環境考慮了。
就在李斌為自己的“體貼”感到一絲滿意時，一個嚴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斌，你不回房間上課，坐在這兒幹什麼？”
李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皺著眉站在玄關，一副準備出門的打扮。
他的臉色有些疲憊，眼神裏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多半又是養殖場那邊出了什麼事。李斌心裏琢磨著，卻也懶得去深究。
這該死的疫情，到底會對養殖業造成多大的打擊？日子應該很不好過吧？
而且，現在可是隔離期間，這麼兩頭跑，真的沒問題嗎？
這些念頭在李斌腦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他拋到了腦後。他隻是個學生，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他不想懂，也懶得懂。
“今天老師沒上直播課，隻佈置了作業。”李斌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回應。
李建國的目光在他手機螢幕上停留了兩秒，緊繃的神情稍微鬆懈了些。
“管你的喲。”
他嘟囔了一句，沒再多問，換上鞋就匆匆離開了。
隨著關門聲響起，李斌暗自鬆了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手機螢幕上。
十幾分鐘的教學視訊，在二倍速的加持下，其實也沒多長。
他集中精神，迅速看完了剩下的內容，緊接著的小測驗也顯得格外輕鬆。
很快，老師今天佈置的所有任務都被他清掃一空。
任務完成，然後呢？
回到房間玩手機？那個念頭剛冒出來，李鑫那張煩人的臉就浮現在他腦海裡。一旦客廳的網課結束，那個小討厭鬼肯定又要像蒼蠅一樣黏過來。
與其到時候鬥智鬥勇，倒不如……
李斌的手指在“洋蔥”的介麵上劃動，點開了那些自帶的、非強製性的學習視訊。
這些課程，大多都是免費的，而且分類清晰，從基礎概唸到進階難題，應有盡有。
他隨便點開一個之前上課打遊戲時漏掉的知識點，視訊裡的動畫和講解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嘿，你別說，這東西還真挺有意思。
一聽就懂，一看就會。
李斌靠在沙發上，就這麼一節一節地看了下去，不知不覺間，竟把之前欠下的好幾處知識漏洞都給補上了。
補完了知識點，李斌百無聊賴，手指在“洋蔥”的介麵上又滑動了幾下，一個標著“PK”的圖示跳進了他的視線。
李斌來了點興趣，順手就點了進去。
規則很簡單，係統隨機匹配一個對手，在限定時間內比賽做題，誰對得多，誰就贏。
贏了加分，輸了，自然是掉分。
李斌這段時間也玩了不少，還是有點意思的。
李斌搓了搓手，點選了開始匹配。
幾乎是瞬間，一個對手的頭像就出現在螢幕對麵。
倒計時結束，題目重新整理。
李斌深吸一口氣，迅速沉浸進去，大腦飛速運轉。
可還沒等他把第一道題的解題思路理順，螢幕上方就飄過一條提示。
【對方已完成一題！】
李斌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麼快？蒙的吧？
他沒多想，繼續埋頭計算自己的題目。
可還沒等他算出答案，又一條提示飄過。
【對方已完成兩題！】
緊接著。
【對方已完成三題！】
李斌徹底懵了，手裏的虛擬草稿筆都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
自己這邊一道題還沒啃完，對麵都快完成一套模擬捲了？
這特麼是人能有的計算能力？簡直離譜！
結果毫無懸念，李斌被血虐。看著自己段位積分後麵那個刺眼的減號，他心痛得無法呼吸。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做攢上來的分，結果就這麼一下，連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白給。
太憋屈了！
這哪是PK，這純粹是單方麵毆打。
幾次三番被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變態天才按在地上摩擦後，李斌痛定思痛，決定改變策略。
打不過同級的，那還打不過低年級的？
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PK區間，從“初二”切換到了“初一”。
果然，世界瞬間就美好了。
看著對麵初一的“小天才”們還在吭哧吭哧地讀題，自己這邊已經唰唰唰地連下三城，那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雖然這種降維打擊的行為確實有點“壞”，但為了挽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段位，李斌也顧不上什麼武德了。
其實這PK本身趣味性也就那樣，主要是段位提升後，可以解鎖新的裝扮。
這個叫“洋蔥”的學習軟體裡，還有一個類似QQ秀的虛擬形象係統，可以對自己的小人進行各種裝扮，花裡胡哨的。
但李斌偏偏就吃這一套。
靠著自己的學識，堂堂正正地獲取裝扮，這成就感，比遊戲裏氪金可強太多了。
不過，如果隻是一味地虐菜，那就徹底失去了學習的意義。
李斌還沒墮落到那個地步。
在段位分回升到安全線後，他又會老老實實地切換回初二的區間，去挑戰那些真正的難題，去感受被各路大神支配的恐懼。
不得不說，這種有競爭性的學習方式確實很有用，在解題的過程中，偶爾還能發現自己知識體係裏的短板，算是一舉兩得。
隻是，有些人，壓根就沒把學習當回事。
“看什麼看？”李斌補習完畢，一抬眼，就發現李鑫的目光又鬼鬼祟祟地黏了過來，他立刻不動聲色地瞪了回去，“聽你的課去。”
李鑫悻悻地收回目光，小臉上寫滿了不甘。
他既不能像李斌這樣“光明正大”地玩手機，又沒有顧承俊那種“心中無手機，自然靜”的定力，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外麵看人吃香蕉的猴子。
李斌不會同情他。
他自己小時候也沒手機玩，不也照樣過來了。隻不過現在有自己這個巨大的誘惑擺在麵前，小孩子有點小心思，也情有可原。
但李斌不是真的不講情義，而是他太清楚，小孩子是守不住秘密的，嘴巴跟漏風的篩子一樣。
況且他也見識過李鑫這個小不點的手機癮有多大，真怕他玩起來，連帶著把自己也給供出去。
所以，乾脆不給他一點機會。
或許有些殘忍，但為了自己能安穩地摸魚，李斌可不想被任何人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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