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李斌承認，學習這件事，還真不像嘴上說說那麼容易。
尤其是在上網課這種模式下，沒了老師在講台上的那種無形壓迫感，想集中注意力，簡直比登天還難。
上一節課立下的“認真聽講”的豪言壯誌，在第三節英語課開始的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這節課，完全跟聽天書沒任何區別。
擱在學校的時候，好歹每天都能看見英語老師陳瑞那張漂亮的臉蛋，就算課再無聊，看著美女老師，多少也能提起點精神。
可現在呢？
隔著一塊冰冷的螢幕，聽著揚聲器裡傳出的、毫無感情的英文朗讀，那感覺，跟聽唐僧念緊箍咒沒什麼兩樣。
腦仁疼得嗡嗡作響。
一節英語課上下來，李斌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可能要長出點別的東西了。
他就那麼木訥地對著課本，看著上麵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一臉的生無可戀。
用一句老話說就是，那些單詞都認識他，可他一個也不認識那些單詞。
李斌現在腦子裏有很多的“麥特兒”（matter：問題），感覺無數個英語單詞正在瘋狂“嘿特”（hit：擊打）他的大腦，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瑞斯特”（rest：休息）。
心力交瘁之下，李斌索性不裝了，徹底擺爛。
學不進去還非要硬學，那不就是腦子有坑嗎？
他李斌，作為一個聰明人，絕對不會幹這種傻缺事。
於是，當第四節生物課，秦老師開始講那六大營養物質的時候，李斌的手指，已經理所當然地在短視訊上盡情滑動了。
一個老實人的徹底墮落需要多長時間？
答案就是，三節網課。
中午有相當長的一段休息時間，但在家裏，誰還會正兒八經地午休？晚上沒睡夠？那就更別睡了，刷短視訊這種事，怎麼可能會犯困呢？
李斌就這麼在房間裏待著，一直玩到開飯，扒拉了兩口飯，又迅速跑回房間，繼續自己的“學習大業”。
他，徹徹底底地沉迷了。
……
對於一個幾乎沒怎麼接觸過手機的人來講，墮落的開始，往往伴隨著一種報復性的好奇。
李斌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短視訊已經刷得有些膩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段子和舞蹈，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回事，遠不如遊戲來得刺激。
他想玩遊戲。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儘管拿到手機的第一天，他就義正言辭地跟李建國保證過，絕對不會用手機打遊戲。
可高尚的節操，向來是人類最容易丟失的東西。
更何況，李斌本就算不上什麼意誌堅定的主兒，他隻是比同齡人早熟一點，對許多事物的慾望沒那麼強烈罷了。
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骨子裏對新奇事物的嚮往，是天性。
“我就玩一把，就一把。”
李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自我欺騙。
反正老師講的課也聽不進去，再這麼強迫自己乾坐著，他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要瘋了。
他不是那種天生就熱愛學習的樂之者，撐死算個對知識有點好奇的好之者。在這種被動前進的路上，稍微被一點外界的誘惑勾引，就很容易偏離軌道。
這是所有普通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
這麼想著，負罪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開啟遊戲激昂的背景音樂響起，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音量調到最低。但這樣直播的聲音又聽不見了，這可怎麼辦啊？
於是小心的在遊戲設定裏麵把所有音量都調到最低後，李斌重新將手機音量調高。
確定打遊戲不會發出任何聲響後，他才長舒了一口氣，將直播課的聲音調大了一點，營造出一種自己還在認真聽講的假象。
萬事俱備，先開兩把。
李斌終究是走上了顧簡兮的道路，或者說是是那段隔離時光大多數學生都在走的歪路。
……
網課進行了近一個月的某個下午的歷史課上，李斌一邊心不在焉地掛著直播，一邊熟練地開啟了熟悉的遊戲介麵。
這段時間李斌玩了不少，對於這款吃雞遊戲也越發得心應手了，算是成功度過了入門階段了，段位也是升到了鉑金。
……
一局遊戲的時間過得飛快。李斌轉眼就結束了兩把。
又是一局遊戲，不知不覺，李斌已經殺了兩個人了，一個人機，一個殺了自己最後的隊友的真人，現在李斌身邊卻隻剩下一片死寂。
李斌看了一眼左上角的隊伍列表，發現那裏除了兩個斷線符號外，還孤零零地掛著一個閃電符號。
居然還有人沒退？
這讓他感覺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一雙眼睛在背後悄悄盯著自己，一舉一動都變得束手束腳。
李斌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聊天框，敲下了一行字。
“你怎麼還不退？”
他打遊戲從不開麥，向來隻靠打字和隊友交流。
一來李斌本就是個內向的人不擅長與人交流，何況是網路上的陌生人呢。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現在可是在上課，要是開了麥，老師那慷慨激昂的講課聲，不就成了全場最佳BGM了嗎？
揹著大人偷偷摸摸幹壞事，就得有幹壞事的樣子，必須藏嚴實了。
……
訊息發出去後，聊天框裏安靜了片刻。
李斌甚至以為這樣對方就會退了，正準備收起聊天框，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我就隨便看看。”
這回復沒什麼問題，但緊接著，李斌的目光落在了對方的ID上。
此生隻有你。
……
剛剛遊戲裏的那一幕，飛快地在李斌腦海中回放。
情況很簡單。
這個ID叫“此生隻有你”的隊友，在搜物資的時候被人偷襲打倒。李斌當時就在不遠處的房子裏，本來是想過去拉一把的。
可對麵的槍聲太急，根本不給他救援的機會，三兩下就把人給強行補掉了。
李斌也是個有仇必報的主兒，眼看隊友變成了盒子，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靠著一股狠勁，把那個囂張的傢夥送去見了上帝。
本來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可當他舔完包，準備繼續跑毒的時候，才發現這位“此生隻有你”，居然還亮著觀戰的小眼睛，沒有退出遊戲。
這就讓李斌有點緊張了。
隊伍裡的另外兩個倒黴蛋，早在落地的時候就已經壯烈犧牲，死後連一秒鐘都沒多待，直接就退出了遊戲，顯然是急著開啟下一局。
隻有這個隊友，跟自己一樣，一路東躲西藏，好不容易纔“苟活”到了現在。
可現在，她也死了。
死了還不退，觀戰自己是幾個意思？
李斌總不能直接在公屏打字讓人家退出去吧？那樣也太霸道了，顯得自己好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神，不允許菜鳥圍觀一樣。
於是，他隻能默許了對方的行為，但這份默許，卻讓他承受了成倍的心理壓力。
因為對方那個粉嫩嫩的頭像，和這個肉麻兮兮的ID，無一不在昭示著，這是個女生。
而他李斌，恰好是個女性過敏體質。
雖然理智告訴他，網路世界，一切都是虛的。
他刷短視訊的時候，不止一次地看到過，那些螢幕對麵撒嬌賣萌的美女，現實裡很可能是一個摳著腳、滿臉胡茬的大漢。
對方可能就是故意取個女生的昵稱，把性別設定成女，專門為了騙感情，或者為了滿足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惡趣味。
反正一句話，網路交友需謹慎。
不過，這些都跟他李斌沒什麼關係。
首先，那些被騙的人，多半自己就抱著不純的目的，最後被反噬，也隻能算是自作自受。
其次，他對這個萍水相逢的隊友壓根就沒半點興趣。之所以會焦慮，純粹是麵對異性時的一種天然反應，對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的心裏早就住進了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別人了，自然不會有任何逾矩的念頭。
想通了這些，李斌便沒有再主動跟對方說話。
而那個“此生隻有你”也確實很安分，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沒有打字，也沒有發任何錶情，絲毫沒有要打攪他的意思。
這讓李斌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李斌舔包吃得正香，耳機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目標明確，直衝他所在的地方過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螢幕右上角的小地圖上，一個鮮紅的腳印圖示瘋狂閃爍，像是在對他發出最後的警告。
有人摸過來了！
李斌的心臟猛地一跳，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道黑影已經從房子的拐角處猛地竄了出來，手裏不知名的槍就噴吐著火舌，子彈“突突突”地朝著他的腦門招呼。
壞了！
李-斌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他現在正開著物品欄，花裡胡哨的裝備圖示幾乎佔據了螢幕三分之二的視野，隻能看見敵人的上半身，別說反擊了，連自己準心的具體位置都看不清楚。
千鈞一髮之際，長久以來養成的肌肉記憶接管了大腦。
他的手指甚至沒有經過思考，就本能地在螢幕上一劃，直接按住了開火鍵，另一個手指左右滑動搖桿躲避對方的子彈。
根本來不及關掉那該死的物品欄，AKM的槍口憑著感覺就是一通狂野的掃射。
“噠噠噠噠噠！”
槍聲響徹整片區域。
手機內雙方的槍聲交織在一起，誰也不清楚最後的贏家是誰。
僅僅幾秒鐘的對槍，螢幕中央就彈出了一個擊殺提示。
對麵那個氣勢洶洶的偷襲者，一梭子子彈就打完了李斌的大半管血，還在換彈，就變成了一個冒著綠煙的盒子。
李斌僥倖地在這場偷襲中存活了下來。
短暫的心悸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洋洋得意湧上心頭。
帥！
簡直帥炸了！
剛剛那是什麼操作？那可是頂著一個碩大的物品欄，在近乎於無視野的情況下，光憑意識和感覺，就把敵人給瞬秒了！
這要是換做平時，李斌也就隻能自己一個人關起門來暗爽一下。
可今天不一樣。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觀眾”。
一想到那個叫“此生隻有你”的隊友正在看著自己，李斌心裏那點小小的虛榮心，頓時就開始作祟了。
她看到剛才那一幕了嗎？
肯定看到了吧！絲血反殺不誇一下嗎？
這麼極限的反殺，她會不會被自己的神操作給驚呆了？會不會在聊天框裏打出一連串的“666”來表達她的崇拜之情？
李斌開始期待起來，甚至下意識地放慢了舔包的動作，眼睛時不時地瞟向聊天框，等著對方的誇獎。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
聊天框裏，靜悄悄的，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李斌不禁有點失落。
怎麼回事？沒反應？是網路延遲了嗎？還是她沒看懂？
他皺著眉想了想，隨即又釋然了。
也對，觀戰的視野和玩家本人的視野並不相同。
在她的視角裡，自己剛剛的操作，可能就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起身身、開槍、擊殺。她看不到自己螢幕上那個擋住了大半個螢幕的物品欄，自然也無法理解這個擊殺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想通了這一點，李斌心裏的失落感稍稍減輕了一些，但那份期待卻依然沒有完全消散。
他還是希望能和對方說上幾句話。
跑毒的路上，李斌一邊拉滿疾跑，一邊在聊天框裏敲下了一行字。
“下把一起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問，或許隻是想拉近一點距離，這樣一來，待會兒聊天的時候，對方或許就能順便誇自己兩句了吧？
訊息發出去後，對方很快就回復了。
“好呀。”
簡單的兩個字，禮貌，卻又帶著一絲疏遠。
預想中的驚嘆和誇獎，全都沒有出現。
李斌看著那個簡單的回復，默默地收起了鍵盤，便也就不再多言了。
……
可是這局遊戲難得有人觀戰，管他是男是女，李斌其實並不在乎。
疫情封鎖已經持續快兩個月了，饒是李斌這種內向的性子，也快被憋得長出蘑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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