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課的第一節課，李斌壓根就沒什麼聽講的心思。
他自己也沒招了，明明在許久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發誓要好好學習，結果這臉打得，比翻書還快。
果然，還是在學校上課的效率更高一些。
李斌有些動容了。
很多人都討厭學校，但不得不承認，那地方確實提供了一個能讓人靜下心來學習的環境。
那種所有人都在奮筆疾書的氛圍，是家裏給不了的。
就像現在，哪怕一個人待在相對安靜的房間裏，可那顆想要學習的心，卻怎麼也提不起勁。
“好煩啊。”
李斌低聲咕噥了一句，竭力想讓耳朵多聽進去一點老師講的內容。
可那些字句就像穿堂而過的風，在他的腦子裏打個旋，就從另一邊溜走了，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纔是真正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啊。
一堂四十分鐘的語文課下來，李斌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清空了記憶體的硬碟，一片空白。
好像聽了點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聽。
有點印象，但具體是什麼，卻又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嗬嗬，這下真成白癡了。
李斌可以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退出過直播課堂哪怕一秒鐘。
作為開學第一節課，他還是很謹慎的，生怕一個不小心被老師抓到自己開小差，那可就完蛋了。
所以，他老老實實地趴在木箱子改造的“書桌”前，對著手機螢幕，和周公約會了四十分鐘。
他也不知道班裏其他人是什麼狀態，但他是真的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百無聊賴之下，李斌拿起了手機，點開顧簡兮的對話方塊，學著她昨天的口吻，發了條訊息過去。
“在幹嘛？”
對麵幾乎是秒回，速度快得像是專門在等他。
“剛下課，一直在打王者。”
訊息的末尾，還跟了一個揮著小翅膀的遊戲角色表情。
李斌的眼角抽了抽，還沒來得及回復，對麵的第二條訊息已經緊隨而至。
“你要來嗎？”
“六六六，”李斌沒忍住，對著螢幕傻笑，“你不聽課的嗎？”
他小心翼翼地當了四十分鐘“好學生”，結果人家光明正大地玩了四十分鐘遊戲。
“你感覺聽得怎麼樣？”顧簡兮沒有直接回答李斌。
“一點都聽不進去啊[哭笑]”李斌的回復裏帶著一股哀傷。
“那還說什麼，”她的下一條訊息充滿了過來人的智慧，“我剛聽了兩分鐘就聽不下去了，聲音跟念經似的，還不如打會兒遊戲呢。”
李斌看著螢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小小的衝擊。
“你們老師不會發現少人了嗎？”他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怕什麼，”顧簡兮發來一個調皮的吐舌頭表情，“掛在後台就行了啊，隻要直播間沒退出，那我就一直在裏麵，誰知道我在幹嘛[調皮]”
還得是你牛。
李斌在心裏默默給她點了個贊，手上的回復卻顯得有些慫。
“我有點不敢。”
“膽小鬼。”
三個字，精準地戳在了李斌的痛點上。
他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那本嶄新的語文課本，越看越覺得礙眼，隨手就把它丟到了一邊。
然後，他從旁邊那摞書裡，抽出了數學課本，端端正正地擺在麵前。
做完這一切，李斌深吸一口氣，解鎖手機，熟練地開啟了抖音，準備靜靜等待下一節數學課的到來。
……
微信裡的訊息提示像是催命符，打斷了李斌在抖音裡的短暫神遊。
“同學們，在上課之前，我先說一件事。”
嶽老師的訊息傳達到了每個人的手機裡。
“請大家現在去應用商店，下載一個叫‘洋蔥數學’的APP，以後的數學作業，我們就在這上麵佈置。”
緊接著，她像是怕有人不會操作，又補了一條訊息：“下麵我把具體的操作流程發到群裡，大家先根據流程提示，登入APP，然後用班級編號加入我們的線上班級。”
話音剛落，一張標註著詳細步驟的圖片就發到了微信群裡。
洋蔥？數學？
李斌看見這個古怪的名字，差點沒笑出聲。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一個數學學習軟體，取名叫“洋蔥”，也太無厘頭了吧？
他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一邊卻又莫名地升起了一絲好奇心，手指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按照流程操作起來。
下載，安裝，註冊，輸入班級編號。
等他把這一切搞定，嶽老師的直播課也正式開始了。
跟一潭死水的語文課不同，數學課李斌至少還能打起一點精神。
他的腦子彷彿天生就是為這些公式和定理而生的。語文課上那些需要反覆品讀、感悟主旨的文字，在他看來比天書還難懂，學了這麼多年，依舊是憑感覺瞎蒙。
但數學不一樣，一切都清清楚楚，邏輯分明。定理就是定理，公式就是公式，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從來沒有那種“感覺自己會了，下筆卻一片空白”的迷茫。
然而，即便是自己最擅長的科目，隔著一塊冰冷的螢幕，專註力也很難持久。
李斌認真聽了不到十分鐘，聽著講完了二次根式的概念，那股熟悉的煩躁感又開始悄悄蔓延。
他想起了顧簡兮那套“掛後台打遊戲”的騷操作。
要不……我也試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反正也聽得差不多了，後麵的內容應該也差不多，”他開始為自己找理由，“我就是去看看那個‘洋蔥數學’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就一眼，馬上就回來上課。”
一番天人交戰後，名為“墮落”的小人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李斌深吸一口氣，熟練地將直播課堂切到了後台，然後點開了那個藍白相間的洋蔥圖示。
APP的介麵以藍色為主調，設計得還挺清爽。李斌隨手點了幾下，發現裏麵不僅有各個年級的課程視訊，甚至還有一個“學習PK”的模式。
真不知道第一個想到把學習和PK結合起來的人是誰，這可真特娘是個天才。
他正暗自感嘆，忽然注意到“班級”的圖示上，有一個刺眼的紅色小圓點。
心頭一緊，他懷著一種不祥的預感點了進去。
果不其然，頁麵跳轉後，幾個標題清晰的模組出現在眼前：視訊課程、章節練習、課後作業……
李斌甚至沒敢再往深了點，手指就像被燙了一下，飛速地退出了那個介麵。
他怕。
他怕老師能通過後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這玩意兒既然是在班級裡，那多半就是今天剛佈置的數學作業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叫“洋蔥數學”的APP，簡直是疫情期間老師們的救星。
畢竟現在待在家裏，老師總不能挨家挨戶地去髮捲子。有些科目連教輔資料都沒有，隻有一本光禿禿的課本，作業都不知道怎麼留。語文老師還能讓他們練練字，數學總不能也靠練字吧？
而這個APP，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
李斌還在饒有興緻地研究著那個“洋蔥”，手機頂部的通知欄，毫無徵兆地彈出來一條新訊息。
“哈嘍。”
發信人的名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李斌的眼睛裏。
冉藝萌。
李斌的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像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毛線，亂七八糟。
回，還是不回？
腦子裏，兩個小人立刻開始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回了，該用什麼態度回？是冷漠，還是客氣？
回吧！萬一這丫頭是老師派來的臥底呢？自己這秒回訊息，不就等於直接承認上課開小差了嗎？要是被她一個舉報送走，這學期豈不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對，裝作沒看見！
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決方案了。等下課了再回，就說上課太認真沒注意，天衣無縫！
李斌剛剛在心裏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兩根大拇指卻彷彿有了自己的思想，完全不受控製地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怎麼了？”
傳送。
動作行雲流水，沒經過到乃哦的思考。
李斌盯著螢幕上那個自己發出去的問句，愣了足足三秒。
眾所周知，人的腦子和手，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
這絕對是手自己的主意，跟他李斌沒有半毛錢關係，更不是因為他還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對，沒錯。
他隻是覺得，看見別人的訊息及時回復，是一種基本的禮貌。不管對方有多可惡，自己不能被影響，要做一個有素質的好青年。
這麼一想，心裏頓時舒坦多了。
幾乎是秒回，冉藝萌的第二條訊息彈了出來。
“你在幹嘛？[疑問]”
“上課唄。”李斌的回復不鹹不淡，透著一股敷衍。
“感覺怎麼樣？”
應該是問聽課的感覺怎麼樣吧？李斌想了想，如實回復。
“有點聽不進去。”
“我也是。”
李斌看著螢幕上方不停閃爍的“對方正在輸入中…”，等著她的下文。
幾秒後，新訊息來了。
“感覺好難啊。”
難嗎？
李斌的眉頭微微皺起，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
不見得吧？
數學課剛開始那會兒，他聽得還挺認真，嶽老師講的內容都相當基礎，是個長了腦子的人應該都能聽懂。
隻是……隻是自己中途溜號出來研究這個“洋蔥”了，現在直播間裏講的是什麼火星文，他也一樣聽不懂了。
退出直播前，李斌還自信滿滿地覺得，自己可以一心二用，耳朵聽著，腦子想著，手上再乾點別的，完全不耽誤。
現在被冉藝萌這麼一提醒，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經跟課堂教學脫節了。
所以，根本不是課程有多難，隻是單純的因為，他們倆都沒在聽課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李斌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雖然自己也沒聽講，但這完全不妨礙他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冉藝萌進行正義的譴責。
手指在螢幕上翻飛。
“你沒聽講吧？今天的課程並不難啊？”
訊息傳送成功。
手機螢幕上，那個“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來來回回反覆了好幾次。
李斌看得有些不耐煩，還以為是自己家這破網又卡了。
他正準備再發條訊息過去問問，對麵的聊天框裏，突然“Duang”的一下，彈出來一個大大的表情包。
那是一個畫風很可愛的卡通女孩頭像，兩頰氣鼓鼓地-鼓著，小嘴噘得老高，配上了一行撒嬌意味十足的文字。
“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李斌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一瞬間，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煩惱，好像都被這個小小的表情包給驅散了。
他甚至還想再說點什麼，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半天也想不出該怎麼回復。
李斌才剛用上手機沒多久，微信裡空空蕩-盪，除了係統自帶的笑臉，一個像樣的表情包都沒有。
直接回復乾癟的文字？
好像有點太不解風情了。
可除了打字，他又能幹嘛呢？
李斌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乾脆把手機往旁邊一晾，眼不見心不煩。
轉念一想，自己為什麼要哄她？
他還沒原諒她呢！
生氣就生氣唄，關他屁事啊？
這個念頭一起，李斌更覺得沒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自己憑什麼要哄她？就憑她發一個裝可憐的表情包嗎？
這樣想來，那點剛升起來的好笑瞬間蕩然無存。
李斌麵無表情地劃掉聊天介麵，重新回到了直播課堂裡。
……
然而，僅僅是缺了不到十分鐘的課，想要再重新融入進去，簡直難如登天。
螢幕上，嶽老師的聲音依舊溫和，可嘴裏講的東西，在李斌聽來，卻和天書沒什麼兩樣。
那些熟悉的數字和符號，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串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火星文。
李斌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數學上，竟然跟個傻子沒什麼區別。
老師講的那些例題，他是一道也聽不懂了。
每次的內心活動都是驚人的一致。
剛開頭：“嗯，是這樣，這個我知道。”
下一秒：“啊？這個是怎麼來的？”
整整半節課，李斌就在一片“我是誰，我在哪”的懵逼狀態中度過，直到下課鈴聲響起，他才如夢初醒。
原來，不是數學有多難學，隻是因為有些人上課不聽講，這才覺得數學難。
李斌心裏暗自感慨。
那些平時被老師批評上課不認真的同學，心裏大概也和他此刻一樣，總覺得可以一心多用，稍微走個神沒什麼大不了。
可就在離開課堂的那一小會兒，他們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和老師處在了兩個完全不同的頻道上。
當了一節課的學渣，滋味可真不好受。
李斌默默地合上數學課本，下定決心，下節課，一定得認真聽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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