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這個神棍同桌,李斌沒空搭理。
自從在奶奶那裏重新找回了那口氣,他的世界裏便隻剩下了一件事,學習。
他要把過去一個多月浪費掉的時間,連本帶利地全都搶回來。
……
想靠學習逆天改命,哪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過去欠下的債,現在都要一筆一筆地還。
別人輕鬆掌握的知識點,他要反覆琢磨好幾遍。別人刷一套卷子的時間,他可能連半套都啃不完。
但李斌下定了決心,就不會輕易放棄。
這學期的最後一段時間,李斌像是變了個人。
上課的時候,李斌不再走神。作業本上再也看不到敷衍的痕跡,每一道題都解得清清楚楚。陳老師的辦公室,他成了最勤奮的常客,以前避之不及的地方,現在一天不去就渾身難受。
他要用成績證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他要讓那些曾經輕視過他的人,都閉上嘴。
這就是李斌學習的執念,那股因為冉藝萌而起的怨氣,如今已經化作了最精純的燃料,驅動著他瘋狂前行。
他怎麼可能不在乎?
隻是不再像以前那樣,把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他將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全部壓縮,然後灌注到了筆尖之上。
日子在題海和書本的縫隙中飛速流逝,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又悄然結束。
寒假開始了。
可世事難料,那年的寒假,竟發生了一件牽動所有人的大事……
……
雞場裏瀰漫著飼料和雞糞混合的特殊氣味,李斌正揮舞著鐵鍬,將一大堆金黃的玉米粒鏟進旁邊那輛破舊的鬥車裏。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考得還行。”
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李斌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去,隻見父親李建國剛從外麵忙完回來,風塵僕僕,正站在屋簷下,手裏拿著手機,螢幕的亮光映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看樣子,老爹是在班級群裡看到成績了。
李斌在褲子上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但衣角上殘留的白色粉末怎麼也拍不幹凈。他索性不再管,盡量讓自己的腳步和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走到李建國麵前。
表揚?
李斌心裏很是驚喜,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要知道,從他爹嘴裏聽到一句誇獎,比讓他數學考滿分還難。雖然李斌初中以後還沒考過滿分。
“很好嗎?”
李斌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試探,心底已經有一絲竊喜在悄然發酵。
太好了,總算沒辜負自己那一個多月的拚命。
這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得到這個男人的正麵認可。
當然了,其實也沒多努力。
李斌在心裏撇了撇嘴。
他隻是在考試的時候,沒再用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亂寫,而是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精力去應對了而已。
就這麼稍微認真一下,成績不就直接追著林默和葉陌那兩個掛逼的屁股後麵咬了嗎?
哼,其實還沒完全展露實力呢。
這次,隻能算是略微出手。要是自己火力全開,那兩個傢夥的第一第二,就該換人坐了。
李斌正沉浸在自己的腦補中,李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
“考了班級第三。”
李建國的語氣依舊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雙常年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心情。
這小子,還真給他爭了口氣!
“六百九十一分,繼續努力,別驕傲。”
六百九十一!
班級第三!
李斌高興的簡直飛起,雖然隻是拿回了第三吧,但這次的分數是真的很好看了。
雖然不知道林默和葉陌那兩個變態考了多少,但想來也不會比他高出太多。
畢竟以前他們也就六百多分晃蕩,現在自己都快衝到七百了,就算還沒超過他們,差距也絕對是在一個指頭能數得過來的範圍內。
期末複習了那麼久,大家的分數都水漲船高,也算合理。
自己這個成績,理所應當。
對,就是理所應當。
李斌拚命地壓製著嘴角那股想要瘋狂上揚的衝動,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激動,死死地按了回去。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鐵鍬,繼續把飼料鏟進鬥車裏,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才的對話隻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哦。”
一個淡淡的音節從他嘴裏飄出,輕得像一片羽毛。
鏟了小半車玉米粒,李斌抓起鬥車的把手,咕嚕咕嚕地推著,朝雞舍深處走去。
整個過程,他再沒回頭看一眼,留給父親的,隻有一個沾著灰塵、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倔強的背影。
推著鬥車,李斌頭也不回地紮進了雞舍深處,刺鼻的氣味瞬間將他包裹。
身後,李建國和秦思瑜的對話聲隱約傳來。
“李斌考得這麼好啊!”
是秦思瑜的聲音,先是掩飾不住的驚喜,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又低落了下去,最後化為一聲由衷的讚歎。
李斌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卻慢了半分。
在他看來,李建國那種誇讚,實在膚淺得很。
他隻會簡單粗暴地對比前後的分數和排名,看到數字暴漲就覺得是天大的功勞,嘴邊永遠掛著那句“學習累還是幹活累”。
這他媽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難道還能梗著脖子說學習累嗎?在他們那代人的觀念裡,坐在教室裡吹著風扇,怎麼也比在太陽底下流汗輕鬆。
李建國看見了他那暴漲的一百多分,卻永遠看不到他為了這一百多分付出了多少個熬夜的晚上,刷了多少題。
“這次確實考得比較好。”
李建國得意的聲音傳來,李斌能想像到他把手機遞到秦思瑜麵前時,臉上那副藏不住的炫耀表情。
“唉,”秦思瑜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母親特有的憂慮,“簡兮這次考得真是太差了,才四百多分,我真的好擔心她這個狀態,明年怎麼考高中啊……”
後麵的話,漸漸被雞舍裡此起彼伏的雞鳴聲所淹沒。
李斌沉默地將飼料一鏟一鏟地倒進食槽裡,雞群瞬間瘋狂地湧了過來。
鬥車的金屬車把在冬日裏格外冰涼,凍得他手心生疼。
但習慣了,也就那麼回事。
吃苦嘛,他李斌吃過的苦還少嗎?
現在這點口頭上的誇讚,不就是用無數個獨自忍耐的夜晚換來的?
先苦後甜,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他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走一條沒人看好的路。
這條路還很長,很長。
李斌自己也不知道,憑著這股剛燃起來的勁頭,到底能堅持多久。
尤其是在一個如此非常的環境下,他那顆剛剛下定決心要沉入學習的心,真的能不受乾擾,堅定地走下去嗎?
……
那年的寒假,是李斌記憶中最長的一個寒假。
有掙紮,有彷徨,有心酸……
所有的一切,都源於一場突如其來,席捲全球的疫情。
……
年前,李斌一家被李建國打包送到了顧簡兮他們家過年。
兩家人雖然已經合成了一家,但平日裏還是各自生活。
畢竟李斌這邊,李建國要養兩個孩子和兩個老人,秦思瑜那邊也差不多,硬湊在一起,家庭結構太龐大,彼此生活習慣不同,反而容易生出矛盾。
遠香近臭,不如就像現在這樣,各自安好,逢年過節再聚到一起。
去年是在李斌家過的年,今年輪到了顧簡兮家,很公平。
……
除夕夜。
寬敞的客廳裡燈火通明,一桌豐盛的年夜飯過後,大人們便自動自發地在麻將桌前集結完畢。
劈裡啪啦的洗牌聲,成了這個夜晚最熱鬧的背景音。
秦思瑜、李建國、張莉娟和秦鍾書,這一家子簡直就是麻將世家。
李斌的奶奶徐英蓮不會打,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一邊津津有味地觀戰,一邊絮絮叨叨地“擺龍門陣”。爺爺李靈德則一如既往地安靜,和小輩們一起圍在客廳的電火爐邊烤火,一言不發。
李建國今天心情大好,難得大方地把手機丟給了李斌玩。
這待遇,簡直比過年本身還讓李斌驚喜。
要知道,李建國向來是機不離手,平時李斌想碰一下都難如登天。他的娛樂方式,除了看家裏那台訊號時好時壞的老式電視機,再無其他。
被班裏那群傢夥戲稱為“原始人”的感覺,真的不好受。
儘管知道他們多半隻是調侃,沒有惡意,但那種源於貧窮的自卑,還是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李斌心裏。
他解鎖手機,熟練地點開應用商店,下載遊戲。
遊戲嘛,開心最重要。
要是有個人能一起玩,或許會更開心。
可惜,他沒有。
客廳的另一頭,顧簡兮戴著耳機,手指在螢幕上翻飛,正沉浸在“王者”的世界裏,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李鑫和顧承俊兩個小屁孩擠在一起,搶著玩一個不知名的小遊戲,時不時為誰先誰後吵上一架。
李斌嘆了口氣,默默開啟了“和平精英”。
遊戲的世界,確實比他單調的生活要精彩太多。
至少,當他端著槍和敵人激烈火拚的時候,那種腎上腺素飆升,心臟“撲通撲通”狂跳的感覺,是真實而刺激的。
雖然第一把落地成盒,但也很開心。
每一局的局勢都千變萬化,充滿了未知。有時候他是裝備精良,富得流油的三級套大佬;有時候他卻是個光著腦袋,到處搜刮的可憐老六。
正是這種多樣的變局,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李斌正控製著角色,哼哧哼哧地往安全區跑毒。
視角不經意地往上一抬,他突然發現,遊戲裏的夜空中,居然在放煙花。
一縷縷璀璨的光點接連升空,在漆黑的幕布上轟然綻放。
說不上有多壯觀,但在這緊張的跑毒途中,確實顯得很新奇。
李斌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他找到一輛吉普車,一腳油門,朝著煙花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裏會有什麼呢?是遊戲彩蛋嗎?彩蛋又會是什麼?
可惜,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車子開到半路,引擎發出一陣不甘的轟鳴,徹底熄火了。
沒油了。
李斌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紅色油量標誌,一陣無語。
沒辦法,他隻能棄車,控製著自己的角色開始徒步跋涉。
這是他第一次在遊戲裏見到這種場景,誓要找到煙花升起的源頭。
堂屋裏的麻將聲依舊清脆,偶爾夾雜著大人們贏牌後的爽朗笑聲。
旁邊的兩小隻,玩得好好的,不知怎麼又差點打起來,被徐英蓮一人腦袋上拍了一下才消停。
顧簡兮依舊戴著耳機,與世隔絕。
李靈德趴在桌上,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圈各玩各的小孩,渾濁的眼睛裏,映著電火爐溫暖的紅光。
李斌的角色一路奔波,飲料都喝了四五瓶,可最終的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所謂的煙花,就是從草地裡憑空冒出來的,連個發射筒之類的模型都沒有,一點新意都沒有。
李斌的角色在煙花雨中氣得跳來跳去,他本以為這煙花好歹有點傷害,或者能觸發什麼特殊效果。
可事實是,什麼都沒發生。
絢爛的煙花光效直接穿透了他的角色建模,彷彿他隻是一個透明的幽靈。
李斌正對著螢幕無聲地吐槽著遊戲的粗製濫造,螢幕正中央,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倒計時。
或許,彩蛋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這樣想著,心裏又升起一絲期待。
5!
4!
3!
2!
1!
隨著倒計時的結束,天空中升起了比剛才更加燦爛盛大的煙花。
這一次,不再是單調的光點,各種帶著“空投箱”、“平底鍋”形狀的奇特光效交織在一起,將整個遊戲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原來是遊戲裏的跨年活動。
而恰好,遊戲也進行到了最後的決賽圈。
幸好剛才沒人趁他傻乎乎跳來跳去的時候偷襲他,不然他就要在新年到來的前一秒,憋屈地嗝屁了。
“李斌!出來放煙花了!”
屋外,顧簡兮的聲音穿透了麻將聲和電視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李斌心裏頓時一急。
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外麵已經亮起了各種煙花的火光。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遊戲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放棄決賽圈吃雞的機會,他不甘心;錯過一年一次的放煙花,他又覺得可惜。
小孩子才做選擇,他……他也沒得選啊!
李斌一咬牙,心一橫。
死就死吧!
他大著膽子,控製著角色,在決賽圈裏毫無掩體地到處亂跑,主動尋找敵人,想著趕緊死了算了。
連同他自己在內,圈裏還有三個人。
萬幸的是,最後那兩個人並不是一隊的。
李斌跑過去的時候,那兩人正繞著一輛被打爆的、冒著黑煙的汽車激烈交火,打得不可開交。
機會!
李斌藉著其中一人丟的煙霧彈,悄咪咪地摸到了旁邊,化身老六,端起步槍一陣掃射,成功收掉一個殘血。
然後,他大著膽子,直接沖向最後一個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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