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李斌的眼神不太好,畢竟電子競技不需要視力,李斌莽撞地在煙霧裏到處亂竄,愣是半天沒找到最後那個人。
反倒是他自己,差點被人家反殺了。
就在李斌繞著一棵樹,想換個角度的時候,密集的子彈突然從煙霧的另一頭潑灑過來,瞬間將他的三級甲打得火星四濺,血條也跟著掉了將近一半。
說時遲那時快,李斌的反應幾乎成了肌肉記憶,手指猛地一滑,視角瞬間拉了過去,手中的AK步槍噴吐出憤怒的火舌。
噠噠噠噠!
槍口火焰的亮光中,他清楚地看到對麵那人應聲而倒,連掙紮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金色的字型在螢幕中央猛然浮現。
贏了?
就這麼贏了?
李斌自己都愣住了。
他甚至以為是自己槍法如神。
李斌不知道的是對麵其實是個殘血。
不過李斌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遊戲畫麵卡頓了一瞬,結算介麵跳了出來。
他看也沒看,直接把手機往電火爐的桌子上一扔,拔腿就朝屋外飛奔而去。
客廳裡,大人們果然已經停下了手裏的麻將,一個個都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天,臉上映著五彩的光。
院子裏,顧簡兮正兩手各抓著一把仙女棒,像個施法的女巫一樣,在空中興奮地畫著一個又一個閃亮的圓圈。李鑫和顧承俊兩個小屁孩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點燃一個個衝天炮,伴隨著尖銳的呼嘯聲,一道道火光竄上夜空。
“給。”
顧簡兮看見李斌出來,很是“大方”地把手裏一根快要燃盡的仙女棒遞了過來。
李斌接了過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她又從旁邊地上的膠袋裡抽出了一根新的,湊到手裏那根即將熄滅的火花上,輕鬆點燃。
新舊交替,光芒沒有一刻斷絕。
李斌有樣學樣,也用手裏的這點餘光,點燃了另一隻手上的新仙女棒。
滋啦啦的火花在眼前綻放,細碎的金色光點四下飛濺,映著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他也試著像顧簡兮那樣,揮舞著手臂,在空中畫圈,畫星星,畫一些他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鬼畫符。
一開始,確實有那麼一絲新奇的快樂。
但這份快樂,來得快,去得也快。
或許是長大了。
又或許是剛剛那場遊戲的勝利,已經透支了他今晚所有的興奮。
心裏的那股歡喜,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搖曳了幾下,便迅速地黯淡下去。
還沒等一根仙女棒完全燃盡,他就已經沒了繼續玩下去的興緻。
他站在那裏,看著顧簡兮和那兩個小屁孩不知疲倦地玩鬧,看著大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院子裏的熱鬧是他們的,他什麼也沒有。
為了不掃興,李斌還是強打精神,試著去玩了玩其他的煙花。
可無論是拿在手裏的小噴泉,還是放在地上的旋轉陀螺,都無法再點燃他心底的那點火苗。
最終,他還是覺得不如回屋裏繼續打遊戲。
“有點冷。”
李斌小聲嘀咕了一句,算是為自己的離場找了個藉口,然後便縮著脖子,一個人溜回了屋裏。
屋外是喧囂的,絢爛的。
屋內是安靜的,溫暖的。
他坐回到電火爐旁,拿起被扔在桌上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停留在“大吉大利”的勝利介麵上。
那金色的字型,在幾分鐘前還讓他腎上腺素飆升,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可現在,他看著它,隻覺得那顏色有些刺眼。
少年那股心氣,一旦散了,就很難再聚起來。
小時候沒能盡興玩到的東西,長大後再去彌補,好像總是少了那麼點味道。
李斌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快樂,似乎隻有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心情,才能真正地體會到。
而現在,或許正是一個專屬於打遊戲的年紀。
他這樣想著,退出了勝利介麵,準備再開一局。
起碼在遊戲裏,勝利的喜悅是真實而強烈的,不像這現實中的煙花,看著絢爛,卻空洞得讓人發慌。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小時候盼著過年,盼的是那一口難得的肉,那一件嶄新的衣服,那幾張皺巴巴的壓歲錢,還有那能和發小們一起瘋玩的煙花。
那是一種純粹的,物質和精神雙重滿足帶來的喜悅。
而現在,肉天天都能吃到,新衣服隨時可以買,壓歲錢也隻是一個數字,不再有那種沉甸甸的分量。
就連曾經覺得最有趣的煙花,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堆化學物質在燃燒發光罷了。
當那些曾經期盼的東西,都變得唾手可得,或者不再稀有時,那份期盼本身所帶來的快樂,也就隨之消散了。
現在正是打遊戲的年紀,還是打遊戲更快樂一些。
……
過年本該是一件高興的事,但就在這舉國歡慶的當口,一種前所未見的病毒,卻在悄無聲息地傳播開來。
這種病毒能潛藏在人體,悄悄壯大,然後突然爆發,一時間攪得全球都人心惶惶。
……
李斌起初也沒把這當回事。
沒經歷過?沒經歷過就聽指揮唄,還能有多難?
隔離嘛,那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玩,簡直完美,沒什麼可在意的。
但這段時間總不能一直呆在顧簡兮家。
李斌一家子還是要回去的,尤其是兩個老人回家心切,不可能一直賴在這裏,也不知道急著回去幹嘛。
隻要不接觸外人,在哪隔離不都一樣嗎?
更何況李斌家地處偏僻,人跡罕至,方圓幾裡地都找不出第二戶人家,簡直就是天然的隔離帶。
於是,李建國一合計,開著車就把一家老小又送了回去。
一開始,確實也沒啥大問題。
可李斌嚴重低估了這次疫情的恐怖影響。
在家看了大半個月的少兒頻道,感覺腦子都快要被喜羊羊和光頭強洗成二維的了,李建國又開著車,火急火燎地殺了回來,二話不說就把李斌和李鑫又接回顧簡兮家。
直到這時,李斌才知道,連開學的時間都被無限期推遲了。
……
最新的安排是,全體學生在家上網課。
這個訊息對別人來說可能隻是換個地方學習,對李斌來說卻是個晴天霹靂。
他家,那個偏僻到連鄰居都沒有的農家小院,根本就沒通WiFi。
這網課要怎麼上?拿頭去上嗎?
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繼續賴在顧簡兮家。
李斌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這所謂的疫情,還真不是開玩笑的啊,連開學這種雷打不動的事情都能給攪黃了。
可是,為什麼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在家憋了大半個月,除了看電視就是吃飯睡覺,連大門都沒出過一步,對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麼,簡直是一無所知。
一開始,村裏的大喇叭也隻是通知,說這段時間不許出門,不許走親訪友,連來家裏拜年的親戚都被硬生生留了下來。
當時還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現在看來,是真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於是隻能乖乖的跟著李建國到了顧簡兮家。
……
李斌有些侷促地站在李建國麵前,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心裏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既慌張又期待。
沙發上的李建國沒說話,隻是低頭在手機螢幕上劃拉了幾下,似乎在處理什麼要緊事,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台黑色的手機遞了過來。
“手機給你上網課用,不準打遊戲。”李建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嗯。”李斌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聲音細若蚊蚋。
李斌小心翼翼地接過手機,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讓他手心都冒出了汗。
“記得自己設個密碼。”李建國又補了一句。
設密碼?李斌心底撇了撇嘴,多此一舉,解鎖還嫌麻煩呢。
但嘴上還是乖巧地應了一聲。
“班級群都給你加好了,自己先熟悉一下,多注意群裡的訊息。”
“知道了。”
……
李斌按要求隨便設了一個密碼。
手機拿到手還沒捂熱,一個腦袋就從旁邊湊了過來。
“哥,你要不要玩遊戲?”是李鑫,眼睛裏閃爍著比李斌本人還要興奮的光芒。
“不玩。”李斌想也沒想,義正言辭地拒絕。
開什麼玩笑!老爹前腳剛下達禁令,自己後腳就頂風作案?
這手機是李建國的日常用機,隻是暫時借給他上網課,以後鐵定要收回去的。今天李斌隻是想熟悉一下群聊,盡量表現的乖一點。
更何況,李鑫這個小老弟,簡直就是專業坑哥二十年,自己前腳剛保證不打遊戲,他後腳就把自己往火坑裏推。
要是真玩了,不出半個小時,告狀的小報告就能遞到老爹麵前。
李斌隻是簡單掃了一眼手機螢幕,確認了幾個群聊都在,便把手機放到了一邊,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樣。
但李鑫比他還激動,像是有手機的是他自己一樣,繞著李斌嘰嘰喳喳個沒完。
李斌被他煩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為了在老爹麵前表現得乖一點,也為了防著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在一段時間內,李斌決定對手機這種東西敬而遠之。
“那我能玩嗎?”李鑫看勸不動,賊心不死地換了個思路。
“不可以!”李斌終於綳不住了,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
到了晚上,秦思瑜為李斌鋪好了一床乾淨的床鋪。
“晚上好好休息。”秦思瑜微笑著說。
“嗯。”李斌乖巧的應答。
……
李斌把自己整個人窩進被子裏,隻露出一雙眼睛,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翻看起了白天的群訊息。
物理老師周欣發了條新通知:明天學校統一分發課本,記得安排家長來領。
通知下麵,是一長串整齊劃一的“收到”。
李斌猶豫了一下,也跟風回復了一個“收到”。
周老師?李斌有些納悶,這種事不都是班主任孫老師通知的嗎?怎麼輪到物理老師發話了?
他帶著疑惑,手指往上滑動,翻看起之前的聊天記錄。
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就在今天下午,一條被刷上去的訊息赫然在目。
周老師:同學們,從這學期開始,我就是你們的新班主任了。
換班主任了?!
李斌的瞌睡蟲瞬間跑光了。
訊息下麵,已經炸開了鍋。
夏曉曉:啊?
夏曉曉:周老師,孫老師不教我們了嗎?
周老師:不是,孫老師比較忙,沒有那麼多精力再擔任班主任了。但她還是會繼續教你們語文,你們的語文老師不會變。
夏曉曉:哦哦,這樣啊。
緊接著,張皓也冒了出來。
張皓:周老師,為什麼突然就換班主任了呢?
螢幕上,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緊跟著彈了出來。
周老師:再說一遍,你們的孫老師是教務處主任,她事務繁忙,由我接替你們的班主任。
周老師:放心,雖然事發突然,但我們也相處了一學期了,希望我們以後也能好好相處。
周老師:對了各位同學記得更改一下昵稱為自己的姓名,免得有外人混進班級群。
……
大致的內容,李斌都看得差不多了。
他關掉螢幕,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整個人仰麵躺在床上,腦子裏還是有些恍惚,覺得不太真切。
天天在家陪著李鑫看少兒頻道,腦子都快看傻了,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場所謂的疫情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居然連學校都被迫停了課。
世界彷彿正在經歷一場巨變,而他卻被隔離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茫然無知。
李斌重新拿起手機,退出微信,無聊地在桌麵上來回滑動著。
遊戲是不能打的,老爹的禁令言猶在耳。
那……看個視訊總沒問題吧?
一個危險的念頭,像是雨後的春筍,悄無聲息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既然不許打遊戲,那我下一個抖音看視訊應該沒問題吧?”李斌小聲嘀咕著,為自己的行為尋找著合理的藉口。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總是能爆發出驚人的聰明才智,總能想方設法地欺騙自己,以求得那份心安理得。
於是,在擁有手機的第一個夜晚,李斌就這麼理直氣壯地,墮落了。
……
第二天,李斌還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該怎麼找個合適的時機,跟秦思瑜提一下去學校領書的事。
他正糾結著,房門就被推開了。
秦思瑜抱著兩大摞嶄新的課本走了進來,往桌上“砰”的一放。
“你跟簡兮的書,都拿回來了。”
李斌看著那堆散發著墨香的新書,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事情就已經解決了?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間將他淹沒。
果然,還是走“後門”香啊!
李斌心底樂開了花。
秦思瑜當這個學校小賣部的老闆,簡直是太好了!學校裡有什麼風吹草動,她總能第一時間知道,自己根本不用操心去打聽,更不用一件一件去開口說。
而且,顧簡兮跟自己一個年級,有什麼大事肯定都一樣。隻要有她在,天塌下來都有她先頂著,自己隻需要跟在她屁股後麵,坐享其成就行。
這簡直就是自閉小孩的福音啊!
李斌覺得,這種不用開口、不用社交、所有事情都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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