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
可該許什麼願望才對得起自己這一路的磕磕絆絆呢?
顧簡兮睜開眼看著李斌。
“快點許願啊!”顧簡兮眨巴眨巴眼睛,“別說出來,不然就不靈了。”
李斌覺得眼角有些發酸,默默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低著頭。
李斌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不相信許願就真的可以實現,這隻不過是大人對小孩的一個善意的謊言而已。人們相信在生日當天點燃的蠟燭具有神奇的力量,能使願望成真,但這在李斌看來,更像是一種美好的自我安慰。
但願望本就是一個期盼,人的一生必須還有些什麼支撐纔可以走下去,那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願望。
或許不切實際,或許不值一提,但總得有什麼。
“我希望家裏越來越好,我希望我能考上光城高中,我希望和我有關的人都平安喜樂。”
李斌是個貪心的人,但他的願望卻都不是為了自己。如果世上真的有上帝,他希望可以滿足自己的私心,實現這些願望。
“李斌許好了嗎?”秦思瑜的手機對著李斌。
“嗯。”李斌害羞的擋了一下臉。
“來來來,我們一起吹蠟燭。”顧簡兮咋呼呼的喊道。
呼——
蠟燭應聲而滅。
……
李斌默默地接過秦思瑜遞過來的紙盤,上麵放著一角剛切好的蛋糕。奶油細膩潔白,點綴著鮮紅的草莓,在夜色下顯得格外誘人。
他用塑料叉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裏。
甜而不膩的奶油瞬間在舌尖化開,混合著鬆軟的蛋糕胚和草莓的微酸,一股無法言喻的幸福感,順著食道一路暖進了胃裏。
這和他記憶中紙杯蛋糕那粗糙的、齁甜的口感,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李斌和顧簡兮得到了第一塊蛋糕,而這也是李斌吃到的第一塊蛋糕。
一口下去,李斌眼角有些酸,多少的心酸悲苦纔有瞭如今。遙想自己的爸爸兩次都是因為家裏窮才離婚的。自己平時做什麼都是省吃儉用,喝水不喝飲料,隻喝礦泉水,零食很少買。
李斌悄悄的走到馬路邊,這還是第一次正經的吃到蛋糕,以前吃的紙杯蛋糕那都不算什麼。
家裏確實好起來了,自己的家不再像想像中那樣窮了,雖然李斌並不奢望每年都可以過生日吃蛋糕,但好歹不用羨慕別人吃蛋糕了。
“喲喲喲,”顧簡兮奇怪的蹭了蹭李斌的肩膀,湊到李斌耳邊小聲說,“哭啦?”
李斌以為跑到馬路邊就不會有人看見了,但顧簡兮還真是無處不在。
“才沒有,”李斌輕輕按掉淚珠,“風太大,吹的。”
“行行行,”顧簡兮大大咧咧的回到桌麵。
“你們兩個多吃點。”李建國說道。
“我吃夠了。”李斌很快吃完了自己盤子裏的那一塊,默默地把紙盤和塑料叉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他感覺自己的胃裏塞滿了情緒,有點吃不下。
“再給我拿一塊,”顧簡兮笑著說,“剩下的你們吃吧。”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李斌一眼,李斌卻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我們又不吃這些,”秦思瑜把蛋糕往顧簡兮麵前推了推,語氣裡滿是寵溺,“你能吃完就自己吃。”
“我也吃不下啊,”顧簡兮苦著臉,“拿回去給顧承俊吃吧。”
最後,這塊並不算大的蛋糕,顧簡兮吃了兩塊,李建國和秦思瑜象徵性地吃了一小口,李斌則隻吃了最開始的那一塊。
但對他們而言,重頭戲其實都在燒烤上。
燒烤攤的效率很高,沒讓他們等太久,各種肉串和蔬菜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粉,香氣在夜風裏飄出很遠。
顧簡兮像隻獻寶的貓咪,興沖沖地把烤好的第一盤烤串從燒烤攤上端了過來,重重地放在桌上。
“吃吧吃吧,我挑的全是好吃的!”顧簡兮得意洋洋地宣佈,拿起一串烤得焦黃的雞翅就往嘴裏塞,燙得直哈哈氣。
“行行行,知道了,就你嘴碎。”秦思瑜寵溺地伸出手,在顧簡兮的頭頂上輕輕敲了一下。
“嘻嘻。”顧簡兮毫不在意,反而衝著秦思瑜做了個鬼臉。
李斌看著眼前這無比溫馨的一幕,久久沒有回過神。
今天帶給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看著李建國把一串烤得微焦的羊肉串遞給秦思瑜,看著秦思瑜自然地接過,又把一串烤好的金針菇放到李建國的盤子裏。
他看著顧簡兮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地跟秦思瑜抱怨著學校裡的趣事,引來秦思瑜一陣陣的輕笑。
這一切都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理所應當。
這纔是“家”本該有的樣子。
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沒有客套疏離的稱呼,隻有融入在柴米油鹽和一頓普通燒烤裡的、毫不掩飾的親昵與關懷。
……
李斌看了看,好像沒有自己挑的烤串,應該還在烤吧?
“吃啊?”顧簡兮看了李斌一眼,“發什麼愣啊?”
李斌猶猶豫豫,“這裏麵沒有我的。”
“好傢夥,”顧簡兮翻了個白眼,“你分那麼清幹嘛?吃不得嗎?還擔心我給你下藥是怎滴啊?”
李斌尷尬的拿起一串吃了起來,一家人本來就不應該有那麼多隔閡,沒有什麼你的,我的,大家可以坐在一桌一起吃,這纔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隻是對像李斌這樣從小就是留守兒童的人來講,還沒學會該怎麼和父母相處。
……
留守兒童由於長期缺乏父母的陪伴,在情感和心理上常常感到孤獨和不安,遇到陌生人或是在新的社交環境中,往往會表現出退縮和膽怯。
……
就像李斌本來就不需要為李建國考慮花銷的問題,但他卻表現的過分的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
長期處於貧困環境,可能會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產生負麵影響,讓他們變得過於敏感和自卑。
……
隻是生活一直在變好,貧窮……該成為過去式了。
家裏還有大人,生活還沒艱難到要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操心。這纔是李建國真正對李斌皺眉的原因。
大人或許不理解孩子的世界,但為人父母,李建國也會聽秦思瑜的勸告,他也是希望李斌可以做一個快樂的孩子。
直到許多年後,李斌驀然回首,才弄懂不善言辭的父親那無言背後真正的含義。
……
不得不說,顧簡兮的眼光確實比李斌要好上太多。
就說那烤牛油,李斌以前聽都沒聽過,隻在冰櫃裏看到那一串串白花花的,還還嫌棄肉少,下意識就避開了。
結果顧簡兮一下就拿了一大把。
烤好的牛油外皮微焦,內裡卻像融化的奶糖,一口咬下去,濃鬱的奶香味瞬間在嘴裏炸開,香醇而不油膩,和李斌認知裡那種純粹的肉香完全是兩碼事。
隻不過這東西確實神奇,李斌吃了兩串就感覺有點膩了,再也吃不下第三串。
還有其他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烤串,每一樣都重新整理著他貧瘠的認知。
果然,貧窮限製的不隻是生活,還有想像力。
李斌全程都隻是憑著自己淺薄的見識,小心翼翼地挑選了幾串最常見的羊肉串和牛肉串,又憑著烤串的色澤,拿了幾串看起來烤得最入味的。
……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還沒響,四人就回到了學校。
李斌和他們告別後,飛快地朝著自己的教室跑去。
電影還沒放完,教室裡一片昏暗,隻有熒幕的光在閃爍。班主任孫嵐就坐在教室後麵的空位上,像一尊雕塑,掌控著全域性。
李斌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剛一坐穩,旁邊的夏曉曉就立刻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悄悄湊了過來。
“喂,你去幹嘛啦?”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了八卦的氣息。
“沒幹嘛,就吃了點東西。”李斌的回答言簡意賅。
“啊?”夏曉曉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吸了兩下鼻子,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好香啊,吃的啥?”
“這都能聞到?”李斌有些震驚,然後輕描淡寫的說,“我爸媽叫我出去吃燒烤,就這樣。”
“我去!”
夏曉曉差點咋呼著叫出聲來,隨即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驚叫壓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但語氣裡的激動卻一點沒少。
“我們在教室看電影,你居然跑出去吃燒烤?你爸媽對你也太好了吧!”
一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李斌的心裏。
他感覺有些暖暖的。
李斌的需求其實很小,隻需要這樣一點點無足輕重的羨慕,就足以滿足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就是慶祝一下我妹妹的生日。”李斌下意識地省略掉了自己。
這確實不是專屬於自己的生日,他不過是順便被慶祝了一下而已。
李斌在心裏想著,以後總會有機會的,總有一天能過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生日,吃上一口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日蛋糕。
“哇,還有生日蛋糕啊!”夏曉曉一聽,那酸溜溜的表情更明顯了,隨即又立刻換上了一副指責的口吻,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你怎麼能這麼自私?有好吃的都不知道給我們帶點回來?”
李斌看著她那副誇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他知道,夏曉曉隻是在開玩笑。
但這種玩笑,他一點也不反感,甚至……還有點喜歡,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對啊,”冉藝萌悄咪咪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帶著一絲狡黠,“怎麼不給我們帶點回來呀?”
李斌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僵硬地扭過頭。
啥玩意兒?帶啥?給誰帶?
冉藝萌正趴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含著笑看著自己。那眼神清澈又明亮,李斌一時竟分不清這到底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大腦瞬間宕機。
還沒等他重啟,另一道聲音又插了進來。
“對呀?”
是顧盼。
她也附和著,目光從書本上移開,同樣落在了李斌身上,“出去吃好東西,都不考慮一下我們嗎?”
李斌感覺自己的嘴唇一陣乾澀,下意識地抿了抿。
完蛋了。
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段時間坐在這個“絕地”上,李斌確實和她們熟絡了不少,也漸漸瞭解了她們真實的性格。
顧盼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學神,雖然這段時間名次掉了一些,但實力依舊抗打。李斌本以為這種學霸都是自帶高冷氣場,生人勿近,可相處下來才發現,顧盼其實相當親民,跟冉藝萌她們的關係好得很。
女生,好像也沒自己想像的那麼可怕。
她們也在這段時間裏,時不時會分一些零食給李斌,雖然李斌都像觸發了什麼被動技能一樣,習慣性地拒絕了。
在他的世界裏,不佔別人便宜是刻在骨子裏的準則。
也正因為如此,他從沒想過自己需要“回禮”這種事。自己不欠她們的,自然也就沒考慮過這麼多。
可現在,被她們這麼聯合“審問”,李斌著實有些犯了難。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人情不是。
人家好歹為自己考慮過,自己卻一點表示都沒有,好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我……”
李斌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棉花,磕磕巴巴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
幾個女生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都忍不住抿著嘴,眼裏閃爍著促狹的笑意。
李斌窘迫地回過頭,不敢再看她們,一方麵是覺得丟人,另一方麵,也擔心後麵的“滅絕師太”孫嵐會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好啦。”
還是夏曉曉最先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李斌的後背,安慰道,“跟你開玩笑呢。”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特赦令。
李斌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但他心裏那份難以言喻的震動,卻久久無法平復。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螢幕上接近結尾的電影,可電影裏的情節,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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