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出去吃東西就請假,這理由可太扯了。
就這孫嵐居然還同意了請假,李斌覺得自己活在夢裏。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清點貨物的秦思瑜,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憨笑的父親,心裏一萬個想不通。
自己的媽媽在學校裡能量這麼大嗎?連“滅絕師太”都能搞定?
“這個……應該算走後門吧?”李斌在心裏嘀咕,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小小的衝擊。
“出去吃啥啊?”他看著忙碌的兩人,還是沒忍住,把心裏的疑惑問出了口。
“你想吃啥?”李建國樂嗬嗬地把問題重新拋回給了李斌。
李斌瞬間感覺有些頭疼。
不是說帶自己去吃東西嗎?怎麼連吃什麼都還沒決定?
還有,孫嵐到底是怎麼想的,就這麼同意了自己請假?這也太離譜了,學生不應該以學業為重嗎?作為教務處主任,她就這麼容得下學生在晚自習時間出去吃喝玩樂?
雖然出去放鬆一下並不是什麼難事,隻要父母願意出麵,請假總能批下來,但李斌潛意識裏就認為這應該是一件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畢竟這不就是本末倒置嗎?
“隨便吧。”李斌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乾脆把皮球踢了出去。
“隨便是什麼?”秦思瑜從貨架後探出頭,擦了擦手,臉上帶著認真的思考,“要不你帶我們去吃?”
李斌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羞澀地低下頭。
他哪知道“隨便”是什麼啊?自己不過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要吃“隨便”這種東西。
就在他手足無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個活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解救了他。
“媽!”顧簡兮像隻小燕子一樣飛了進來,“你們都弄好了嗎?”
“就等你了。”李建國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
“這不是事發突然嘛,我還以為要等晚自習下課呢!”顧簡兮吐了吐舌頭,一點也不怕,“誰知道你們會給我請假啊?剛纔去廁所了,我們老師過來找我都沒找到人。”
“你們反正又不上課,就給你們把假請了。”
“哦吼!”顧簡兮來了精神,眼睛放光,高高舉起一隻手,“我要吃燒烤,可以嗎?”
“行行行,今天你說了算。”李建國大手一揮,顯得格外隨意。
“那就出發吧。”秦思瑜把最後一個貨箱搬到角落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今天你爸是財神爺,想吃啥,就找他。”秦思瑜笑著補充了一句,走過去拉下了捲簾門。
“嘩啦——”
隨著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響,小賣鋪就這樣在晚自習的時間提前打烊了。
李斌都能想像那些後麵來買東西的人的表情,直接就是一個天塌了。
……
四人一起走出小賣鋪。
隨著上課鈴的餘音徹底消散,喧鬧的校園陷入了一片寂靜。夜色籠罩下,僻靜的角落裏甚至透出一絲恐怖片的氛圍。
走在這樣的校園裏,李斌倒是沒感覺有多害怕,因為身邊的喧鬧聲讓他很安心。他默默聽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時不時自己也會被扯著說上兩句。
但哪怕聽了一路,李斌還是沒弄明白,為了出去吃頓飯就請假,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隨著走得越來越深,周圍也越來越黑,光線被高大的樹木和教學樓切割得支離破碎。李斌心裏也有些發慌,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該不會是有人假扮自己的父母,想把自己拐賣了吧?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李建國從兜裡掏出車鑰匙,對著遠處的黑暗按了一下。
“啾啾——”
遠處,一輛車的車燈隨之閃爍了兩下,清脆的解鎖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原來是到了停車場啊,那沒事了。
李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得不感嘆,學校裡有人就是方便,車都能直接開進學校來。
原則上家長的車是絕不允許開進校園的,但現在,所謂的“原則”就在麵前,學校自己人的車,能有什麼問題?
……
“快上車!”身後的顧簡兮催促道。
李斌飛快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隨即發現車後座上放著一個很大的盒子,乾淨而又精緻。他有些意外,一時腦子還沒轉過彎。
“把蛋糕抱著吧,免得待會兒摔了。”坐在副駕駛的秦思瑜回過頭,溫柔地說道。
蛋糕?
李斌恍惚了一下,這才忙不迭地應著:“哦哦。”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在懷裏,汽車發動時,那種輕微的推背感讓他感覺身體和整個車都脫節了。李斌生怕自己手一抖把蛋糕弄壞,隻能緊張地端著盒子的兩個角,一動也不敢動。
“李斌生日是什麼時候來著?”秦思瑜忽然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專心開著車的李建國沒有說話,但眼睛卻透過後視鏡,悄悄看向後排的李斌。
“農曆八月初九。”李斌下意識地回答。
說完,他心裏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悲哀。自己的爸爸,大概也記不住自己的生日吧。不過,他自己其實也對這個日子很迷茫。因為李斌自己也不太懂,但還是很渴望自己的爸爸記得的,至少這說明李建國愛他。
奶奶曾經告訴他,他是在農曆八月初九出生的,也正是在那一天,他的親生父母被永遠地拆散了。
但李斌又在自家的戶口本上看見自己的生日是九月三十日。
李斌就更搞不懂了,本來農曆的日期就很奇怪了,這日期怎麼還有不一樣的的呢?
中國的曆法分為公曆和農曆,公曆是國際通用的陽曆,而農曆則是傳統的陰陽合曆。戶口本和身份證上登記的通常是公曆日期。
奶奶告訴李斌的“八月初九”是農曆生日,而戶口本上的“九月三十日”則是他出生那天的公曆日期。由於農曆和公曆的計算方式不同,每年的農曆日期對應的公曆日期都會變化,所以李斌每年的生日日期看起來年年都在變。
也是後來李斌才知道農曆和公曆是不一樣的。
但李斌之後對比了一下奶奶老年機上的日曆發現,每年的農曆和公曆上的日期都對應不上。這每年生日都在變,李斌也是沒招了,索性就記了這兩個。但凡別人問的時候李斌還是說農曆,因為李斌覺得奶奶不會錯。
“那好像就是最近吧。”
“嗯,”李斌輕聲說,“已經過了。”至少按戶口本上的生日已經過了,至於今年的農曆生日是哪天,李斌不想深究。
“那正好和簡兮一起過生日了,”秦思瑜說道,“我就記得是和簡兮離得挺近的。”
李斌心臟咚咚咚的跳了幾下,原來是顧簡兮過生日啊,怪不得呢,一切都說得通了。
過生日確實挺重要的,但也沒那麼重要,但也很重要。
“你要謝謝我哦!”顧簡兮笑著對李斌說,“這可是我的蛋糕。”
……
車子很快就來到了鎮上的一個燒烤店。
李斌把蛋糕盒提下車,左顧右盼。
“就放這吧。”李建國找了個戶外的摺疊桌坐下。
李斌趕緊將這燙手的山芋脫手,這可是顧簡兮的生日蛋糕,李斌覺得自己要是把它摔了,顧簡兮能把他撕了。
“想吃什麼自己去挑,今天你們兩個是壽星。”李建國笑著說。
李斌茫然無措地在燒烤店的冰櫃旁轉悠,小鎮的燒烤店不大,菜品種類也不算多,但已經足夠讓他眼花繚亂。他不知道哪些好吃,更不知道哪些劃算。
冰櫃裏的串串都用竹籤穿著,明碼標價。李斌隻是淺淺地掃了一眼,就下意識地開始在心裏盤算。金針菇、土豆片、青椒……這些蔬菜看著便宜,但烤完會縮水,分量也少,怎麼想都不劃算。
既然要吃,那就吃肉。
這是李斌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但他也沒敢多拿,隻是小心翼翼地挑了幾串看起來最實惠的。兩串雞翅,兩串肉筋,兩串烤腸,一串羊肉串,一串牛肉串。他甚至不認識某些肉串,隻是照著肉多價廉的標準拿。在拿了兩串豆腐塊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不是肉,但已經拿出來了,不好意思再放回去,隻能硬著頭皮一起放進托盤。
“這點夠你吃嗎?”李建國看著他托盤裏那孤零零的幾串,眉頭皺了起來,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李斌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
他以為是自己拿多了,畢竟在家裏,從來沒有一次性吃過這麼多肉。他連忙點頭,聲音都有些發虛,“夠了夠了。”
不一會兒,顧簡兮端著一個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托盤走了出來,她瞥了一眼李斌手裏那可憐巴巴的幾串,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飾。
“咋滴,擱這兒裝秀氣呢?”她的聲音清脆又響亮,“你拿這麼點,豈不是顯得我很能吃?”
李斌看著她托盤裏滿滿當當的肉串、雞翅、還有各種蔬菜,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覺得自己已經拿得夠多了,可和顧簡兮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你自己吃的少,你不知道再給爸媽拿點啊?”顧簡兮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哦哦。”李斌恍然大悟,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李建國不是嫌他拿得多,是嫌他拿得太少,而且還沒顧及到別人。
“不用了,你們拿自己夠吃的就行。”旁邊傳來秦思瑜的聲音,她笑著看著他們。
話雖這麼說,李斌還是立刻轉身跑進了燒烤店,但一到冰櫃前,他又犯了難。他根本不知道李建國和秦思瑜喜歡吃什麼。
就在他手足無措時,顧簡兮也跟了進來。
“誒,爸爸喜歡吃什麼啊?”顧簡兮在李斌耳邊小聲問。
“我哪知道?”李斌皺眉反問,“那你怎麼拿的?”
“我就拿自己喜歡的。”顧簡兮隨意的說。
“你沒給他們拿?”
“他們又不在意這些,管好你自己吧,”顧簡兮沒好氣的說,“吃這麼少,你要修仙啊?”
李斌有些不信,要是不在意,那李建國怎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總不可能是嫌自己吃得太少吧?那也是為了幫他省錢啊,懂事還有錯嗎?
所以一定是自己沒給他們拿。
他懊惱地回頭,又在冰櫃前躊躇起來,腦子裏一團亂麻,最後還是在顧簡兮不耐煩的催促下,學著她的樣子,把看起來順眼的菜品胡亂抓了幾把。
“這些怎麼樣?”顧簡兮回到桌邊,邀功似的問李斌。
李斌看得有些心疼,顧簡兮挑的幾乎都是素菜,感覺是自己虧了,雖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錢。但李斌也沒反對,沒準大人就喜歡這些。
“可以吧。”李斌小聲回道。
然後兩個人很快就回到了桌前。
“都說了,你們自己拿自己吃的就好了。”李建國說道,但已經沒剛剛那麼嚴肅了。
李斌心想,果然如此。都是自己沒眼力見。
“拿都拿了,一起吃嘛。”顧簡兮笑著回應,把托盤一股腦地堆在桌上。
“拿去烤架那邊烤著吧,”秦思瑜笑著說道,“先來吃蛋糕。”
……
蛋糕並不是特別豪華,隻有一層,剛好夠四個人吃的樣子。
蠟燭的微光在每個人的眼睛裏搖曳,秦思瑜掏出手機錄著像,唱著蹩腳的生日快樂歌,有些五音不全。
李斌實在唱不出口,不能像顧簡兮那樣大方的表現。
儘管秦思瑜再三鼓勵,李斌仍舊放不開,隻敢小聲地跟著哼哼。
到了許願環節,顧簡兮閉著眼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李斌你也許個願啊,這本來就是給你們兩個過得生日。”秦思瑜將發獃的李斌拉回了現實。
李斌愣愣的看著蠟燭,心裏滋味複雜。
這是李斌第一次過生日。或者說,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慶祝生日的習俗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當時人們為了慶祝月亮女神的生日,會在祭壇上擺放插著蠟燭的圓形蜂蜜蛋糕。而在德國,人們則相信生日當天容易被惡靈侵擾,因此親友會聚集在一起,用點燃的蠟燭守護過生日的孩子。
但這些遙遠的故事,對李斌來說毫無意義。
以前生日的時候從來沒人為他慶祝,也從來沒有吃過生日蛋糕。
大多數時候,李斌自己都不記得到了該過生日的時候。經常都是忘卻了,有時想起來也不過是奶奶煮一個水煮蛋吃了就當過生日了。
記得最正式的一次,也隻是在一次趕集的時候,李斌自己管奶奶要錢買了一個紙杯蛋糕。
那是李斌第一次品嘗奶油的滋味,甜膩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後來再拿錢買的時候,卻遠遠沒有第一次那麼震撼了。
現在路過糕點店,他也沒有小時候那麼貪吃了,甚至都不會多停留一下。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可當蠟燭的光跳動在眼前,當那句“許個願吧”在耳邊響起時,他才發現,心底那塊早就結了痂的地方,又被輕輕揭開,露出底下鮮活的、渴望被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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