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更何況，那還是來自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的調侃。
哪怕明知是假的，也會忍不住當成真的來琢磨。
戀愛中的男性，智商總是低得可憐。就像電影《美人魚》裏的劉軒，珊珊明明是派來刺殺他的，可他卻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對方，完完全全忽略了珊珊對他做的一切。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因為他的眼裏，全是她。
……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電影也剛好放完。
別問為什麼兩節自習課就能放完一部電影，當然是因為開了倍速。
李斌悠悠地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寢室。
今天的心情，很複雜，但總得來說，還不錯。
李斌對未來，越發期待了。家裏正在一點點變好，這是個好訊息。
家境，永遠是一個男孩最敏感、也最薄弱的背景。男生的猶豫和退縮，很多時候都源於對自己家庭財力的不自信。
李斌就是這樣。
他願意為了喜歡的人，拚盡全力去給她一個好的未來，但他也會惶恐。
因為他現在，什麼都沒有。
可轉念一想，大家不都一樣嗎？一樣的年紀，一樣的起點，什麼都沒有。
即便如此，李斌還是不敢說出那份喜歡。
偷偷喜歡一個人，真的很難。
冉藝萌不是李斌見過最好看的女生，甚至算得上比較普通，但李斌也不是什麼帥哥，這樣就很好。
冉藝萌也不是李斌見過成績最優秀的女孩，但李斌也就比她好那麼一點點，這樣就很好。
李斌有點窮，隻有在學習上稍稍壓過冉藝萌一頭，這樣他才覺得他們之間，或許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
少年的白日夢，從來都不是毫無底氣的。
李斌不敢去喜歡那些太過優秀的人，因為他覺得自己配不上。
他喜歡冉藝萌，更多的是喜歡她身上的那種氣質。
什麼氣質呢？
這可不好說。
因為喜歡，本就是一種感覺。感覺，你懂嗎？這種抽象的東西，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是忽略掉她所有不如別人的地方後，仍然會不受控製地被吸引。
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在作祟。
……
李斌悠悠的回到寢室，坐到自己的床鋪上。
張皓不知道又跑到哪裏去瘋玩了，運動會期間這些初中生總是很興奮的，何況今天又破天荒的看了電影，不出去瘋玩的都是些孤僻的人吧。
這樣的寢室冷清了許多，但李斌還挺愜意的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或者說李斌隻是不習慣張皓帶給他的喧鬧。
李斌有些無聊，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幹什麼，看著上鋪的周易在那裏把玩手裏的硬幣。
周易看了一眼李斌，饒有興趣的說：“李斌，要不要我給你測測運勢啊？”
“來啊？”李斌笑了笑，沒事也就隻能和周易耍耍嘴皮子了。
李斌也想看看周易到底還有多少“手段”，每天都神神叨叨的，各種新奇的法子層出不窮，都不帶重樣的。
“你要怎麼測？”李斌走到他的床鋪下，仰頭看著他。
周易的手指靈活地翻飛，那枚硬幣在他指縫間跳躍，像一隻銀色的蝴蝶。
“你這一枚硬幣有什麼說法啊？”李斌想，電視劇裡人家算命師傅都是抽籤或者至少也是三枚銅錢算卦，這一枚硬幣能幹什麼？唬小孩的玩意兒。
周易神秘一笑，將硬幣“啪”的一聲攥在手心，故弄玄虛地說：“來點簡單的，你猜我手裏的正反麵，本大師自然能看破你的前世今生。”
“誰要你看前世今生啦？”李斌沒好氣的說，覺得周易說話沒個正形，神神叨叨的，前言不搭後語，“不是算我的運勢嗎？”
“對對，”周易咧嘴一笑，盤腿坐下，一副仙風道骨的滑稽模樣，“就用這最簡單的猜硬幣，我自能算出你的運道。”
“嗬嗬。”李斌冷笑。
這不就是個純粹的概率問題嗎？猜正反麵，對錯的幾率都是二分之一，隻要猜的次數足夠多，正確和錯誤的次數遲早持平，這能測出什麼來？騙鬼呢？
“你這有用嗎？”李斌毫不掩飾自己的質疑。
麵對李斌那寫滿了“我不信”的臉，周易絲毫不虛，氣定神閑地扔出那句萬能的話。
“不準不要錢。”
本來也沒準備給錢，這麼一說，豈不是一點壞處都沒有？
但李斌也不介意，本來就是圖個樂子而已，沒必要在這種細節上較真。
“好吧，開始吧。”李斌無所謂地說，抱起胳膊，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看好了。”
周易煞有介事地做了幾個意義不明的手勢，然後將那枚硬幣在指尖彈了一下，高高拋向空中。
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又穩穩落回他的手心，被另一隻手迅速蓋住。
“搞得像真的一樣。”李斌心裏嘀咕，抱著胳膊，完全是一副看戲的表情，覺得周易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滑稽。
周易穩穩地用手背接住硬幣，另一隻手蓋在上麵，看也不看，隻是挑眉看著李斌。
“正麵。”
周易緩緩挪開蓋著的手，手心裏的硬幣，國徽一麵赫然朝上。
居然是正麵，旗開得勝。
“運氣不錯。”李斌撇了撇嘴，不以為意。
周易沒說話，隻是笑了笑，再次將硬幣拋起。
“啪！”
硬幣再次被蓋住。
李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正麵。”
他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隻是喜歡“正麵”這個詞聽起來更積極，更喜氣一點。
周易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慢慢挪開蓋在上麵的手，掌心裏的硬幣，赫然是反麵朝上。
“很遺憾，是反麵。”周易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故作的惋惜，還特意把手伸到李斌麵前，讓他看個清楚。
“再來！”他完全不信這套。
硬幣再次被拋起。
“猜吧。”周易的目光緊緊盯著李斌。
“正麵。”李斌想都沒想，隨口答道。
在他看來，選哪個都一樣，純粹是蒙。
“錯。”
“那就繼續。”
……
“還是正麵。”李斌這次連眼皮都沒抬。
周易的手慢慢開啟。
還是是反麵。
李斌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沒什麼意思，純粹的概率而已，錯了也沒什麼。
周易臉上的笑容不變，繼續著拋硬幣的動作，彷彿在執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第三次。
“正麵。”
結果，又錯了。
“正麵。”
周易攤開手，搖了搖頭：“錯。”
“繼續，正麵！”
“還是錯。”
接連的失利，讓李斌心裏那點看戲的輕鬆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他不服氣地盯著周易，試探著猜了一次：“反麵。”
“對了。”周易這次的語氣裡，竟帶上了一絲苦笑。
李斌心裏瞬間鬆了口氣。
果然隻是純粹的概率問題，猜錯了不奇怪，隻要多試幾次，總能碰對的。
可接下來的場麵，就變得有些詭異了。
無論李斌是憑著第一感覺猜，還是故意反著來，正確率都低得令人髮指。
周易足足扔了二十多次，李斌猜對的次數，竟然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其中猜對正麵兩次，猜對反麵三次，剩下的全錯。
這概率，已經完全超出了李斌的認知範圍。
周易終於停了下來，他收起硬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李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的運道，還真是大凶啊。”
李斌心頭一跳，嘴上卻毫不示弱：“再來！”
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怎麼可能因為連續猜錯幾次就氣餒？上過學，學過數學的都知道，隻要猜的次數夠多，正確和錯誤的次數就會無限接近百分之五十。
“不用來了，”周易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盯著李斌，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你的運勢就是如此，大凶！”
裝神弄鬼。
李斌在心裏冷哼一聲。
“嗬，”他白了周易一眼，嘴上卻不由自主地帶出了一絲底氣不足，“雖然我運氣確實一直都不太好，但你這純屬是瞎蒙吧？”
李斌不承認這種概率性的問題能代表什麼。
他的視線重新對上週易，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這連著猜錯幾次就是大凶，那我多猜幾次，連著猜對幾次，是不是就成大吉了？與其當個大凶，我還不如多來幾次，搞個大吉也吉利些。”
這話既是說給周易聽的，也是在說服自己。
沒想到，周易聽到這話，臉上那嚴肅的表情瞬間崩塌。
他浮誇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不信我？紮心了，老鐵。”
李斌有些無語，周易這浮誇的演技，讓想配合著演戲的李斌都蚌埠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索性順著台階下：“那還請周大師好好給我分析分析，這應該叫什麼？”
“批命，解簽，斷卦，隨便啦，不重要。”周易大手一揮，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嗬嗬。”李斌再次翻了個白眼。
記得可真熟啊，嘴上說著不重要，怕是早就把這些名詞刻進DNA裡了。這要是真心話，李斌敢當場把那枚硬幣給吃了。這小子絕對是最在意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而且已經快要走火入魔了。
“你看啊，”周易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指著空氣，彷彿那裏有一張無形的命盤，“從你猜中的概率上，我們就可以看出來，你的運道極差。”
“哦。”李斌靠著床沿，毫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你猜中兩次正麵，說明你一生有兩次會撞大運。”周易說得極其認真。
但這話聽在李斌耳朵裡，卻怎麼聽怎麼怪。
撞大運？怎麼感覺像是會被大運從地麵創飛到八百米高空似的？
“嗯。”李斌努力維持著表情，盡量配合周易的演出。
“你猜中三次反麵，證明你一生會有三次逢凶化吉。”
“哦，”李斌的目光飄向陽台外漆黑的夜空，有些走神，“那還不錯。”
周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佈什麼最終審判，聲音陡然壓低。
“剩下的全錯，證明你的生活，包括以前，以及現在，還有未來的生活少不了一路坎坷。”
“我去！”李斌終於蚌埠住了，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你也太惡毒了，擱這咒我呢？”
這話說得李斌有些生氣，當即決定要給這個口無遮攔的神棍一點“顏色”瞧瞧。
他直接翻身上了周易的床，讓周易好好嘗嘗自己新學的“降龍十八撓”。
“吱呀——吱呀——”
老舊的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還咒我，”李斌精準地抓向周易那些敏感的穴位，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穴位，隻是單純曉得撓哪裏會特別癢罷了，“還敢不敢？人家算命的好歹都是連哄帶騙，你倒好，直接咒我？”
“哈哈哈哈！”周易瞬間破功，笑得滿床打滾，連連求饒，“我還有話說！哈哈哈哈！”
“我話還沒說完呢！哈哈哈！”
李斌手下不停，嘴裏不饒人：“說什麼？說我明天就完蛋？”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剛剛都是瞎算的！哈哈哈哈！”
……
在得到周易的改口後，李斌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他。他跳下床，看著癱在床上笑出眼淚的周易，心裏暗自嘀咕，總算是懂得那些幫人算命的為什麼都命短了，合著是被人打死的啊。
周易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呼吸，卻還不死心。
“我剛剛還沒說完呢！”
“嘿！”李斌的暴脾氣差點又上來，“還敢胡言亂語！信不信我今天就收了你這個妖孽！”
他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不打算再跟這傢夥糾纏下去，一邊演著要發火的樣子，一邊轉身朝寢室陽台門口走去，準備去打水洗漱。
“誒，”周易卻在身後叫住了他，聲音裡又帶上了那種故作高深的調調，“別著急走嘛，且聽我，娓娓道來。”
李斌剛邁出去的腳，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沒好氣地看著床上那個故作高深的神棍。
“說，說完我還要洗漱呢。”李斌最後決定再陪周易演一下。
畢竟李斌的朋友真的不算多，有一個算一個，還是處好關係比較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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