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獨自一人坐在草坪上，周圍的歡呼和吶喊聲彷彿都離他遠去。他的腦子裏，隻剩下葉陌那幾句輕飄飄的話在反覆迴響。
什麼東西呢？
他一個普普通通的窮學生，有什麼值得張皓惦記的呢？總不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圓珠筆吧？可張皓自己也有啊？
李斌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輕輕地摳著手指甲，慢慢的把所有長指甲都摳掉了。
雖然一不小心指甲就和自己的肉連在了一起，鑽心的疼，疼到李斌幾乎要掉下眼淚，但李斌一點都不介意，一咬牙，強行將甲片扯了下來。
那感覺就別提多酸爽了，一股惡寒直衝天靈蓋，血都流出來了。
也怪不得剪指甲都用指甲刀，直接徒手上陣，真的和自殘沒什麼區別，但李斌覺得這樣還挺爽的。
……
仔細想想，張皓其實也沒做什麼罪大惡極的事，至少沒做過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叫上一群人來打自己，或者勒索自己的錢。
有時張皓確實會把自己弄哭，但李斌也沒覺得自己肉體上有多痛苦，大都是心理上的壓力讓自己忍不住淚崩。
張皓會借自己的錢，但也會還，隻是會遲一些。
這麼說來，張皓其實並不討厭？
纔怪。
聖人都說了，“勿以惡小而為之”，張皓他就是個混蛋，毋庸置疑。
李斌隨手抓來一把足球場上的黑色塑料顆粒，一顆一顆地把它們彈飛。
“很討厭！”
李斌心裏這樣對自己說，沒什麼好撒謊的，該是怎樣就是怎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夕陽為天空蓋上了金色的麵紗，校園裏的人煙漸漸稀疏，微風拂過，柳絮在空中翩翩落下。
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張皓真的會變好嗎？自己還會被欺負嗎？
這些，都不得而知。
李斌在草坪上坐了好一會兒，也站起身。
生活仍要繼續，哪怕前方依舊還是風雨，也不應該就此駐足不前，哪怕迎著淅瀝，也要向著前方發起衝鋒！
……
晚自習上，教室裡不是一般的“安靜”，簡直比運動會開幕式還熱鬧。
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壓根沒把這當成上課時間，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吵鬧的聲音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萌萌，你說老孫今天會不會給我們放電影呀？”夏曉曉激動得手舞足蹈，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不知道誒，”冉藝萌眨了眨好看的眼睛，聲音溫溫柔柔的，“今天才運動會第一天，應該不會吧？不是說要等運動會結束嗎？”
李斌稍微偏頭，目光本來是落在咋咋呼呼的夏曉曉身上，可不知怎麼的，就不受控製地飄到了旁邊的冉藝萌身上。
恰好，冉藝萌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李斌的心跳漏了一拍，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不知道該看哪裏，隻能慌張地把頭轉回來，視線死死釘在麵前的作業本上。
“那怎麼可能？等運動會結束了不就得上課了？那還看個毛線啊？”夏曉曉完全不接受這個可能性，一臉的不甘心。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斌：“李斌你說是吧？”
“啊？我……我也不知道。”李斌下意識又瞥了冉藝萌一眼，整個人都有些茫然。
“我看你學習都學傻了，”夏曉曉計上心來，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要不待會兒你去給老孫提個建議。”
“啊！？”李斌瞬間傻眼。
讓他去跟“滅絕師太”提這種要求，還不如直接讓他去跳火坑來得痛快。
這不純純欺負老實人嗎？
“不要。”李斌的聲音細若蚊吟，糯糯地拒絕了。
“別怕嘛，你成績那麼好，老孫不會把你怎樣的。”夏曉曉繼續慫恿，臉上的笑容在李斌看來，簡直比魔鬼還可怕。
就在這時，教室裡喧鬧的聲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鍵，從前到後，迅速平息下來。
夏曉曉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轉身坐好，雙手放在課桌上，擺出一副乖巧學生的標準姿勢。
李斌也趕緊將身體擺正，把頭埋得更低，假裝自己正在奮筆疾書。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講台上。
孫嵐什麼也沒說，隻是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然後便在講台後坐了下來，拿出電腦擺在講台上自顧自的忙著。那神情，彷彿已經預設了今晚不會有電影這回事。
李斌轉著手中的筆，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對他來說，放電影自然是錦上添花，但不放，又不會怎麼樣。至於讓他去當那個出頭鳥，為大家請纓？
根本不可能，想看就自己去說，他纔不幹這種傻事。
……
夏曉曉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眼神瘋狂示意他趕緊上。
時間拖得越久，看電影的希望就越渺茫。
李斌苦著一張臉，弓著身子，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試圖用裝可憐的方式喚醒夏曉曉那本就不多的良知。
她氣鼓鼓地撅起嘴，終於放棄了掙紮，恨鐵不成鋼地把心思重新投進了麵前的作業裡。
李斌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好像聽到了什麼。
是一聲極輕微的、被壓抑住的嗤笑。
李斌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冉藝萌的腦袋微微低著，烏黑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手裏緊緊攥著一支筆，似乎也在認真寫著作業。
可就在李斌轉過來的瞬間，她那雙藏在髮絲後的眼珠子，卻悄悄地抬了起來，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李斌像被電了一下，猛地轉回頭，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肯定是自己聽錯了。
他心亂如麻地想，冉藝萌那麼文靜，怎麼可能會在自習課上笑呢？
一定是夏曉曉剛才的動作太滑稽，自己出現了幻聽。
李斌的心徹底亂了，他盯著麵前題目上那些熟悉的文字和符號，大腦卻一片空白，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裏的筆無意識地飛速旋轉起來，他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冷靜下來。
教室裡再沒人提起電影的事。
所有人都低著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氣中交匯，卻誰也不想說出那第一句話。
其實隻要有一個人打頭，接下來自然就會有更多的人附和。
但偏偏，一開始就沒人開口，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家心裏的顧慮越來越多，就更不會有人願意去當那個出頭鳥了。
教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在假裝安靜地寫著作業。
猶豫帶來的最終結果，就是再也開不了口。
……
下課鈴聲響起，孫嵐合上膝上型電腦，抱著它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教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教室裡彷彿被瞬間注入了活力，死氣沉沉的氣氛一掃而空。
“都怪你，剛才怎麼不說？”
“你還說我，你自己怎麼不吭聲？”
有幾個人立刻開始了相互埋怨，你怨我，我怨你，都把沒看成電影的責任推到對方的頭上。
能不怨恨嗎？
當初孫嵐說的是，隻要大家踴躍參加運動會，就考慮放一場電影。
現在運動會都比完了，他們這些當牛做馬的累死累活，結果連個電影的影子都沒看著。
等運動會結束，可不就沒機會了？
不趁早提出來，那不是白白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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