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欺負李斌了嗎？”
最終，他轉過頭，像一個找不到答案的小學生求助同桌一般，無比認真地向葉陌丟擲了這個問題。
李斌的眼角狠狠一抽。
這傢夥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他居然還有臉問出這種問題？
葉陌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古怪，他推了推眼鏡，不答反問：“你們不是朋友嗎？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皓的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葉陌頓了頓，像是給出了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我覺得其實還好，但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
“我就說嘛！”
張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接過話茬，音量都拔高了幾分，他指了指身邊低著頭的李斌，滿臉委屈地向葉陌控訴，“他非說我欺負他！虧我還給他分糖吃！”
李斌的拇指和中指無意識地掐著食指的指腹，眼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但有時你確實挺過分的。”葉陌又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
“有嗎？”張皓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茫然，他下意識地又看向李斌。
李斌回敬他一個冰冷的冷笑，隨即別過頭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何止是有時？自己有哪一天不覺得他煩的？
“其實有些誤會說開了就好了，沒必要像仇人一樣。”葉陌繼續扮演著他那和事佬的角色，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我也是這麼說啊！”張皓彷彿找到了知己，開始大倒苦水，“你看他，今天突然就跟我說他討厭我！我還以為我們好歹算是朋友了，結果你不知道他多小氣，一點小事記這麼久，說我害他進辦公室，我是進得少了嗎？”
李斌冷眼聽著張皓在那義憤填膺，心裏隻覺得一陣好笑。
那自己確實記仇，隻有自己在意那些事，那可不就是記仇嘛。
“那也不是這麼說的，有的確實是你的問題。”葉陌淡淡的一句話，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張皓不服氣地撓撓頭，“不就一些小事，至於嗎？”
“你或許覺得沒什麼，”葉陌的目光轉向李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李斌不是介意嗎？”
李斌的心猛地一愣。
怎麼回事？這話聽起來，怎麼好像是自己太小氣了？
可是，從頭到尾，都是張皓無緣無故地來招惹自己，這一切本來就是他的錯啊！
“好，是我的錯，你想怎麼辦嘛。”張皓撇了撇嘴，看向李斌，終於不耐煩了，擺出一副“我認栽”的無賴樣子。
“不怎麼辦，你不煩我，我就謝天謝地了。”李斌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在他看來，隻要生命裡沒有張皓這個人，他的生活就會輕鬆很多，美好很多。
“誒，我最近在教室基本都沒怎麼找過你好吧？”張皓似乎被這句話刺傷了，有些不滿地嚷嚷起來，“你對我哪來那麼大火氣？”
張皓說的沒錯，自從換了位置後，他在教室找自己的頻率確實少了很多。
但並不是沒有。
可李斌就是煩他，一種發自肺腑、毫無緣由的煩。
李斌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或許是長期被壓抑導致的天然厭惡，又或許真就像張皓說的那樣，自己就是個小心眼。
但那又如何，他隻是想好好生活而已，這個要求，難道也很過分嗎？
“有什麼矛盾說開就好了，別置氣。”葉陌的聲音溫和地響起。
李斌第一次覺得，解開矛盾，竟然比陷入矛盾還要麻煩。
解開矛盾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為什麼自己的心情會越來越煩躁？
自己置氣了嗎？
或許吧。
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不合群的人。張皓覺得他們是朋友，旁觀的葉陌大概也覺得他們關係不錯，隻有李斌自己清楚，他和張皓，早就水火不容。
“行了，以後不搶你筆行了吧？”
不遠處，傳來張皓不耐煩的聲音，他似乎覺得在第三者麵前向李斌低頭，是件很沒麵子的事，丟下一句“真是小氣”，便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這就是道歉了，也算是單方麵的和好了。
李斌心裏亂糟糟的，沒有多少高興的情緒。或許是根本不相信張皓會做出任何改變，就算有，那也隻是暫時的。他的要求其實很低，低到隻剩下奢求——隻要張皓別來打擾自己學習，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看著張皓離開的背影，李斌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自己一直演著和他是“好朋友”的戲碼，可兩人之間的矛盾，又有誰看不見呢？或許在別人眼裏，這都隻是無傷大雅的打鬧，是正常的同學關係。
或許隻有李斌不這麼覺得。
“李斌，你很討厭張皓嗎？”葉陌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
李斌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像一個藏著秘密的小偷，被當場抓獲。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討厭，是肯定的。但，有很討厭嗎？李斌不太清楚，他隻知道，自己不想再看見那張臉。
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迎上葉陌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任何謊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葉陌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操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其實，他的行為很好理解。”
葉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像是在分析一道有趣的數學題。
“在張皓的世界裏，東西隻分為兩種：他的，和別人的。而他的興趣，就是所有不屬於他的，他就是對自己沒有的東西感興趣。”
“人總是羨慕自己沒有的東西，而忽視自己有的東西。”
這個認知，很平常，也很好理解，無非是人心作祟。
與其說是羨慕，不如說是嫉妒罷。
“李斌你有什麼是張皓沒有的呢？”葉陌的目光落在李斌身上，帶著一絲玩味，“你不想被他得到，你拚命反抗。你越是反抗，他就越是興奮，越是執著。因為征服一件不聽話的玩具，遠比玩一件順從的玩具有趣得多。”
李斌看向葉陌，不言不語。自己有什麼是張皓沒有的呢？一元一支的圓珠筆嗎？
“有時候，換個思路，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葉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臉上的笑容溫和依舊，“真心祝你們成為好朋友吧。”最後這一句聲音很小。
“什麼？”
“沒什麼。”，葉陌沖李斌擺了擺手，轉身離開，背影很快融入了遠處喧鬧的人群。
“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也別待太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