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啊十八,為什麼不是十,十五,二十這些整數,為什麼就執著於此呢?
因為在意。
李斌當時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那麼在意,就像當初不知道為什麼會死死記住那兩句現在看來格外諷刺的歌詞一樣。
或許,僅僅是因為那是自己辛苦勞作的成果,是用汗水澆灌出來的數字,所以才顯得格外有意義。
……
“沒想到你看得還挺開。”顧簡兮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揶揄。
“看得不開,早就死了。”李斌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哈哈哈,”顧簡兮被他這故作深沉的樣子逗得樂不可支,以為李斌又在講什麼冷笑話,“真是越看你越像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夾著嗓音,模仿著不知道從哪看來的狗血劇情唸白:“上一世,我遭受無盡背叛,淒慘死去,這一世我誓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李斌扭過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吐出三個字:“有毛病。”
那眼神裡的嫌棄毫不掩飾。
“別那麼不近人情嘛。”顧簡兮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樂嗬嗬地湊了過來。
不帶腦子的看書,且隻看不合乎常理的事情,這纔有趣,不是嗎?
李斌樂得嘆息一聲,目光投向遠方的夜空,“那你呢?看著媽媽給我們錢,不會心理不平衡嗎?”
顧簡兮眨巴眨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你不都說了嗎?”
李斌略帶困惑地看著她。
“果然是個傻子。”顧簡兮毫不客氣地吐槽了一句。
“比你聰明得多。”李斌黑著臉回懟。
顧簡兮冷哼一聲,誇張地攤開雙手,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你自己都說了是因為我懶啊,難道懶還要有獎勵嗎?”
她好笑地看著李斌,那眼神彷彿在說“這都想不明白”。
李斌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是啊,自己怎麼還問呢?
他沒忍住,哈哈一聲笑了出來,自嘲的說,“那確實很笨了。”
每個人都有犯渾的時候,李斌也不例外,在教訓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會犯渾。
……
“簡兮,走啦,別玩了!”樓下傳來秦思瑜清脆的呼喊。
“姐姐!”顧承俊那標誌性的小奶音緊接著傳來。
“來啦!”顧簡兮清脆地應了一聲,麻利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臨走前,她忽然轉過身,瞅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李斌。
李斌沖她笑了笑,算是回應。
“都捨不得跟我說一聲‘拜拜’嗎?”顧簡兮不滿地抱起胳膊。
“哈,”李斌被這丫頭的小心思逗樂了,“拜拜。”
“哼,”顧簡兮傲嬌地揚了揚下巴,隨即神色忽然變得異常認真,“給我聽著!”
李斌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搞得一愣。
“不許搶農作物的‘小飲料’喝,不許從二樓肘擊地麵,不許在天台尋找隱形的翅膀,聽到沒有!”
噗嗤——
李斌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這丫頭,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但說這種話,確實很“顧簡兮”了。
李斌也站起身,臉上的笑容還沒退去,“走了,樓上沒什麼好玩的,下去吧。”
他跟在顧簡兮身後慢慢下樓。
顧簡兮卻不老實,在樓梯上蹦蹦跳跳,震得整個樓梯間都在嗡嗡作響。
“哎呀,怎麼跑二樓去了?”秦思瑜一見他們下來,立刻滿臉擔心地迎上來。
李斌家的二樓就是個光禿禿的水泥平台,連個護欄都沒有,看著就懸。
“是他,我隻是跟著他在玩。”顧簡兮麵對盤問,沒有一絲遲疑,小手一指,直接將李斌供了出來,把自己的責任甩得一乾二淨。
“李斌你在二樓幹嘛呢?”秦思瑜疑惑地問。
“沒幹嘛。”李斌尷尬地撓了撓頭。
秦思瑜沒再多想,天色確實不早了,拉著兩個孩子就要走。
李建國開著那輛白色的轎車送他們回家,李斌站在壩子上,目送他們離開。
“李斌,跟媽媽說拜拜呀。”奶奶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輕聲提醒道。
李斌下意識地抬起手,對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搖了搖,嘴裏輕輕的說道。
“媽媽,拜拜。”
“拜拜。”
車子越走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
……
暑假的硝煙是在忙碌中度過的。
被當成牛馬使喚的日子雖然辛苦,但李斌心裏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好在李建國確實不一樣了,沒再搞什麼渾賬的操作,賞罰分明,多勞多得。那個曾經讓他覺得沉重又疏遠的父親,似乎變得有那麼點可愛了。
父子倆的關係,就在這一擔擔的雞飼料和一筐筐的雞蛋中,悄然緩和。
手裏積攢的一張張被汗水浸透又晾乾的紙幣,像是戰士胸前的功勳章,帶著沉甸甸的成就感。李斌不再像過去那樣迷茫,隻是憑著本能幹活,他找到了方向,越乾越有勁。
農村的日常平淡且瑣碎,沒什麼特別的娛樂專案,家裏是待得最久的地方。
暑假的中下旬,天氣更是燥熱得不像話,連空氣似乎都被烤得扭曲變形。臨近開學,氣溫不降反升,迎來一個高峰。李斌擦著額頭的汗,沒來由地想到了一個爛梗——熱成狗,簡稱熱狗。
……
奶奶為李斌準備著去學校的衣物用品,處處擔心,好像李斌還是小孩子似的。李斌將奶奶收到他床上的洗乾淨的被套和衣物疊得整整齊齊碼進行李箱,這樣才能最大化的節省空間。徐英蓮還擔心李斌東西不夠。
“東西夠不夠啊?要不要再帶兩件衣服?”徐英蓮還是不放心。
“夠了奶奶,真的夠了。”李斌堅定地合上行李箱,這才讓這位停不下來的忙人消停了片刻。
……
李斌把笨重的行李箱拖到門口,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屋簷下的條凳上,等著李建國開車過來。他抓狂地用手給自己扇著風,可惜並沒有什麼用,帶來的隻有一陣又一陣的熱浪。
貓這種動物真是奇怪,大熱天的總喜歡在太陽底下躺幾個小時,彷彿不知炎熱為何物,李斌也想擁有這種體質。但今天,連強如“貓醬”也頂不住了,乖巧地趴在屋簷陰涼處,眯著眼睛打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漫長的等待熬得人心焦。
李斌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李建國的車給盼來了。
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在院壩前停穩,忙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樣,能把你盼來就算不錯了。
李斌迎著撲麵而來的熱浪,硬著頭皮把箱子拖到後備箱門前。
他拉開車門,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使出吃奶的勁把箱子甩進去。
一隻大手卻先一步接過了箱子的拉桿。
“我來。”
李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很自然地將箱子抬起,輕鬆地放進了後備箱。隨即又轉過身,從奶奶手裏接過李斌沒拿上的大包小包,一併塞了進去。
整個過程,父子倆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但那份默契,卻比任何語言都來得實在。
後備箱“砰”的一聲關上,揚起一陣塵土。
……
李斌拉開車門,正準備坐進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難以名狀的刺鼻味道,混合著熱浪,從車裏猛地沖了出來。那味道,像是劣質香煙、汗液和某種酸腐的雞飼料在密閉空間裏經過一整個夏天的發酵,產生出的生化武器。
李斌的臉瞬間就綠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昨天的晚飯給吐出來。
李建國已經坐上了駕駛座,從後視鏡裡看見李斌那副像是誤食了毒蘑菇的痛苦表情,不禁有些好笑。
“怎麼了?”
“……難聞死了。”李斌捏著鼻子,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他極不情願地坐上了這趟要命的車,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滾燙的鹹菜缸。
“有那麼‘老火’嗎?”李建國滿不在乎地發動了汽車,對於他這樣的老司機來講,這種味道他早就免疫了,“你這小子,就是嬌氣。”
車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李斌全程都死死抓著門邊的扶手,緊閉著嘴,用意誌力跟自己翻騰的胃液殊死搏鬥。他把車窗降到最低,可灌進來的全是裹挾著熱氣的風,沒有多大作用,並沒有吹散車裏的味道,反而北歐熱得有些難受,但也比悶在難聞的氣味好一些。
他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房屋,試圖轉移注意力,結果越看越暈,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李建國瞥了他一眼,看他臉色發白,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真不行了?要不要停一下?”
李斌艱難地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鎮子輪廓,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快到了……沒事。”
他不想在路上耽誤時間,更不想被扣上“嬌氣”的帽子。
李建國沒再說話,隻是腳下默默踩深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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