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把那三本飄著塑料味的書摞在一起,放到床角,待在屋裏隻會被無聊吞噬,他決定還是出去找點樂子。
他隨便哼著些不知名的旋律,很輕快的那種。雖然是一個人,但心裏也想努力變得歡快起來。
午後的太陽曬得水泥路泛著白光。他漫無目的地遊盪,去哪都沒什麼關係。最後,腳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把他帶到了以前常來的後山。
這裏,曾是他和李傑兩個人的“江山”。
李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兒。或許隻是潛意識裏,還留存著對往昔的一點眷戀。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那棵奇怪的樹,在一根看著還算結實的樹枝上坐下。以前,這裏是他們歇腳的“小亭”。
說來也怪,這樹長了許多年,還隻是不起眼的一小棵。樹皮是黃色的,枝幹也不粗壯,扭曲成奇形怪狀的樣子,彷彿在某個時刻就停止了生長。如今,這根樹枝已經有些承受不住李斌的重量,他稍微一動,就發出“嘎吱”的呻吟,好像隨時會斷裂。
李斌隻好小心翼翼地放棄了把整個身子都靠上去的念頭。
他記得以前有個叫《荒野求生》的節目火得一塌糊塗。他那時賊喜歡那個叫貝爾·格裡爾斯的,覺得他又帥又能打。李傑則粉那個叫埃德·斯塔福特的,覺得德爺纔是真正的實戰派大神。李斌其實更看重貝爺的顏值,而德爺在他看來,更像個不修邊幅的邋遢大叔,雖然也很佩服他的生存能力。
就這樣,兩個人各自追著各自的“星”,還為此爭論不休。
那時,他們就是藉著這棵樹的天然優勢,在上麵鋪些樹枝,再堆砌一些落葉,一個簡陋的“帳篷”就搭好了。那時候完成一件作品的成就感,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很真實,彷彿手心還留著樹皮的粗糙觸感。
李斌無聊地從樹上滑下來,繼續在林子裏亂竄。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個長滿荒草的田邊。
他家的水牛正埋頭在那兒賣力地吃草,脖子上的銅鈴隨著它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在安靜的山林裡傳出很遠。
一個佝僂的背影在比人還高的草叢裏時隱時現。
“爺爺。”李斌隨口叫了一聲。
埋在草堆裡的李靈德像是被嚇了一跳,突然就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茫然。
“咋啦?”
“沒什麼。”李斌就是隨便喊喊,沒想說什麼。
他自顧自地走過去,在田埂邊蹲下,看著爺爺用老舊的鐮刀一下下割著牛草。他又扭頭看看那頭大水牛,它搖著鈴鐺,哼哧哼哧地咀嚼著,尾巴悠閑地甩來甩去,趕走幾隻煩人的牛虻。
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把爺爺的白髮照得透亮。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隻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和牛兒的咀嚼聲。
……
生活有時就是這麼平淡,像一碗熬了幾年的白開水,除了積了點灰,它依舊還碗白開水。
……
爺爺手裏的動作連貫不停,每抓一把草就割一刀,像割草機似的。
李斌看著爺爺手,想起了小時候和爺爺牽手的時候了。
記得好像是和同學打架,把對方打得頭破血流被請家長了。
爺爺沒有怪他,放學後隻是牽著哭泣的李斌沉默無言的回家。
從小到大李斌沒得到過多少批評,自然也沒得到過多少安慰。
那次過後李斌就再也沒打過架了。
……
李斌正胡思亂想著,突然就被點名了。
“李斌,你看你能不能把這些草揹回去啊?”李靈德看著李斌問。
看樣子李斌是可以拒絕的,但李斌從來不會拒絕。
“哦,我試試。”
那是一大花背的草,別說還真有點重。
李斌晃晃悠悠的,差點摔倒。
“不行就放下來一些。”
“可以可以。”李斌適應了一下,是能接受的重量。
夕陽將爺孫倆和一頭牛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李靈德牽著牛走在前麵,水牛脖子上的鈴鐺“叮噹”作響,成了這鄉間小路上唯一的配樂。李斌揹著比自己還寬的草捆,跟在後麵,腳步有些沉,但心裏卻很踏實。
這纔是他熟悉的生活節奏。
……
蟬鳴聲在這兩天裏變得愈發聒噪,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喊得熱烈起來。李斌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數著還要過多久才能吃飯。
就在這時,一聲驚雷般的嚎叫劃破了村口的寧靜。
“解放咯——!”
那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還沒等李斌抬眼,一個揹著書包的身影就從路那頭狂奔而來。那架勢,真的像極了一匹剛被剪斷韁繩的野馬,四蹄生風,恨不得直接飛起來。
塵土在他腳後跟揚起兩條黃龍。
“哥!爺爺!”
李鑫一個急剎車停在他們麵前,腳底的膠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背後的書包因為慣性狠狠地在他背上撞了一下,一顛一顛的。
他滿頭大汗,那張被曬得黑紅的臉上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一臉的燦爛,“我考完啦!終於放假了!”
李鑫的到來,像是一顆重磅石子投進了原本如死水般平靜的湖麵,瞬間炸開了鍋。
那股子專屬於小學生的、不知疲倦的鬧騰勁兒,讓李斌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哦,恭喜啊,”李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精準打擊,“喜提兩個零包蛋?”
空氣凝固了一秒。
“你才兩個零包蛋!”李鑫原本還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瞪了李斌一眼。
“你那幾分和零蛋有啥區別?”李斌還不清楚嗎?就自己這個便宜老弟,那成績單簡直慘不忍睹。語文能在二十分徘徊,數學能在三十分掙紮,那都算是超常發揮。在李斌這種學霸眼裏,這妥妥就是學渣中的戰鬥機。
“不就是倒數第一嗎?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李斌語氣淡淡,殺傷力卻極強。
“我纔不是倒數第一!”李鑫脖子一梗,很不服氣地大聲反駁,試圖維護自己僅存的尊嚴,“我們班有個叫王二狗的,他比我還差!他總分才考了八分!”
好傢夥,這就是傳說中的比爛是吧?
隻要有人墊底,我就不是最菜的。
李斌搖了搖頭,無情地補刀:“五十步笑百步,零蛋就是零蛋。”
他繼續輸出,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念說明書,直至李鑫徹底破防。
“啊——!”李鑫氣急敗壞,說不過就開始上手,故意推了李斌一把。
李斌揹著背簍重心不穩,被這突然的一推,差點連人帶背簍摔個四腳朝天。
“誒誒誒,幹嘛呢!”在一旁牽牛的李靈德看不下去了,舉起巴掌作勢要打李鑫,“一回來就鬧騰。”
“是他先說我的!”李鑫靈活地往旁邊跳了一步,避開爺爺的“攻擊範圍”,撅著嘴,一臉委屈。
“哈。”
李斌穩住身形,搖搖頭,並不在意。逗這種單細胞生物,是他枯燥生活裡為數不多的樂趣。
他顛了一下背上的背簍,搖搖晃晃地往牛圈走去。
而李鑫顯然沒有那個耐心繼續糾纏,他的心早就飛到了那台魂牽夢縈的電視機上。
“電視,我的電視!我來了!”
李鑫歡呼一聲,把書包隨手一扔,“砰”的一聲悶響,那是知識被遺棄的聲音。他熟練地抄起遙控器,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幾天居然沒人看電視,真是浪費。”李鑫嘟囔著,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紅色的開機鍵。
李斌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隻有他知道,迎接李鑫的將會是什麼。
電視機發出“嗡”的一聲啟動音,螢幕亮了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動畫片並沒有出現。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像是無數隻白螞蟻在瘋狂扭動,伴隨著“刺啦刺啦”的高頻噪音,簡直就是一場視聽災難。
李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維持著舉著遙控器的姿勢,像個被石化的雕塑。
“怎麼回事?壞了?”
他不信邪地拍了拍電視機的天靈蓋——這是修理老式家電的傳統藝能。
“砰砰砰!”
毫無反應。雪花依舊跳動得歡快。
“哥——!”李鑫轉過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電視怎麼壞了啊?!”
李斌靠在門框上,欣賞著這一幕人間慘劇,慢悠悠地說:“早壞了。大概是覺得你考得太差,它不想讓你看,自閉了吧。”
“騙人!肯定是天線歪了!”
李鑫不願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轉身就往樓上沖,“我去修天線!”
看著那個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身影,李斌聳了聳肩。
他也修過,沒用。
不過,讓這小子折騰去吧。青春嘛,不就是用來瞎折騰的嗎?
屋頂很快傳來了瓦片被踩得哢哢作響的聲音,伴隨著李鑫此起彼伏的指揮聲:
“好了沒?有畫麵沒?!”
李斌聽著那充滿活力的聒噪嗓音,突然覺得,這個原本死氣沉沉的家,好像確實因為這小子的回來,變得稍微生動了一些。
雖然,隻是稍微吵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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