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拖著箱子回到家,那輛白色的轎車在他身後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他一個人站在門口,抬頭望瞭望自家的窗戶。
行李箱輪子磕碰水泥地的聲音,格外清晰。
門開了,一股夾雜著飯菜香和淡淡皂角粉味道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斌斌回來啦?”奶奶徐英蓮圍著圍裙,滿臉笑意地接過他手裏的箱子,“快進來,累壞了吧?餓不餓?鍋裡給你燉了雞湯。”
爺爺李靈德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正擺弄著幾根竹篾,見他回來,也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安靜而溫和的笑容。
這熟悉的場景,讓李斌緊繃了一路的心,悄然鬆弛下來。
這裏可是他的家呀。
“奶奶,爺爺。”他輕聲喊道。
“哎,”徐英蓮應著,一邊招呼李斌進屋,“看看你,都瘦了。”
李斌知道,無論自己是胖是瘦,在奶奶眼裏永遠是“瘦了”。
考試成績,在學校的煩心事,在這裏似乎都無足輕重。唯一重要的,是他有沒有吃飽。
美好的假期正式拉開帷幕。
李鑫他們學校的期末考試還要兩天,這意味著這兩天,整個家,尤其是那台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都歸李斌一個人說了算。
李斌每天的生活變得無比單一,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捧著遙控器,從一個台換到另一個台。他就這樣在沙發前的條凳上躺了兩天,感覺自己快要長出蘑菇了。
然而,就在第三天早上,唯一的娛樂方式被剝奪了。
電視螢幕上,滿是跳躍的雪花點,聲音也變成了刺啦刺啦的噪音。
“沒訊號了。”
李斌煩躁地拍了拍電視機外殼,但那台老舊的機器隻是嗡嗡作響,毫無反應。
在那個年代,老式電視靠屋頂的天線接收訊號是再普遍不過的事情。偶爾固定天線的磚頭鬆了,或者被大風吹歪了,訊號就會時好時壞。
他嘆了口氣,抓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到最大,然後順著樓梯爬上了房頂的平台。
天線孤零零地立在那裏,連線著一根已經有些氧化的電線。李斌學著記憶中幫他們家裝電線的師傅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挪動天線的方向。
樓下的電視機裡,噪音的頻率隨著他的動作改變著。他豎起耳朵,一點一點地調整,手都搬酸了,終於在某個瞬間,樓下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清晰的電視劇對白。
他不敢再亂動,像個雕塑一樣僵在原地,然後小心翼翼的把磚頭推過來,固定天線,等聲音穩定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從樓上爬下來。
然而,當他衝到電視機前檢查戰果時,卻大失所望。畫麵依舊模糊不清,人物的臉像蒙了一層紗,聲音也斷斷續續的,但比剛纔不知道好了多少。
畢竟是第一次弄,沒什麼經驗,能恢復一點聲音已經算是僥倖了。
他有些喪氣地癱在條凳上,隻能將就著看這模糊的畫麵。再上樓去調,他估計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李斌有時候會羨慕那些家裏有智慧電視的人。雖然他不習慣用那種新潮的玩意兒,但時代總是在進步的。他想起有一次,似乎是顧簡兮演示過,智慧電視也能看普通的電視訊道。
那種不需要爬上房頂,隻需要動動手指就能擁有的清晰世界,對他來說,還很遙遠。
……
看著畫麵上扭曲的波紋,聲音時而尖銳時而正常,李斌也受不了了。
他鬱悶地按下關機鍵,電視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黑了下去。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李斌回到自己房間躺下,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該幹嘛。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父親給他的塑料口袋上。
……
“這是你媽給你買的書,說是你們要用,你一天少看點電視,多讀讀書。”
……
父親李建國的話似乎還回蕩在耳邊,李斌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伸手拿過口袋,緩緩拆開。
裏麵隻有三本書。
《駱駝祥子》《紅星照耀中國》《昆蟲記》。
“什麼啊?”李斌撇撇嘴。他並不知道除了看過的《駱駝祥子》,另外兩本書有什麼用。
唯一的“熟人”,還是個已經打過交道的。
李斌剛剛結束初一的學業,老師確實說過要多讀課外書,但李斌壓根沒向家裏提過。
他覺得家裏沒人會相信自己真的會去看這些書,連他自己都是這麼認為的。
他摸了摸那幾本書,做工並不是很細緻,封麵覆著一層膜,有很濃厚的塑料感。手感遠不如他曾經從同學那裏借來的書。
李斌隨手把它們丟在一旁。自己連課本都看不下去,還會看這些嗎?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但實在是沒事可做,連電視都罷工了。
他隨手翻了兩下《駱駝祥子》,因為是看過的,所以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他又捧起《昆蟲記》看了起來。這本書怎麼看都比另一本《紅星照耀中國》要“好看”。
至少從封麵上看是這樣,好歹還有幾隻昆蟲的彩色圖片。另一本完全就是單調的紅白配色,看著就沒有閱讀的慾望。
事實證明,李斌大錯特錯了。這本書一點意思都沒有,剛看一兩頁,他就開始犯困,眼皮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喵——”
一聲貓叫打斷了他的昏昏欲睡。
家裏養的大橘貓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他的房間,正用腦袋蹭著他的床沿。奶奶經常說要把房門鎖好,別讓貓進屋。
李斌蹲在它麵前,手伸到它麵前,它就很自覺地湊上來,用臉頰蹭他的手心。
“你也很無聊嗎?”李斌覺得自己有點傻,居然對著一隻貓說話。
大橘貓似乎很享受他的撫摸,直接躺倒在地上,露出柔軟的肚皮,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咕嚕”聲。
“唉。”李斌就這樣擼著貓,心情舒展了一些。他抓著貓的後脖頸的肉,輕輕把它拎起來,抓這裏貓一般都不會掙紮,因為這和它們小時候貓媽媽叼著他們的動作是一樣的,開啟房門,直接把它扔了出去。
“可惜你是不能進屋的。”他關上門,隔絕了門外不滿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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