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傳來一陣瓦片被踩得哢哢作響的聲音,緊接著是李鑫那大嗓門的吼聲:“現在呢?有影象沒?”
李斌站在堂屋門口,仰著脖子,看著房頂邊緣露出的那個黑乎乎的小腦袋,有氣無力地回道:“全是雪花,還是白的。”
“怎麼可能!”李鑫不信邪地叫了一聲,隨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順著樓梯滾了下來。
這小子跟個竄天猴似的衝進屋,滿頭大汗地站在電視機前,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會發出“滋滋”聲的鐵盒子。他伸手在天線介麵處用力扭了扭,又把連線線拔出來,對著介麵猛吹了兩口氣,重新插回去。
依舊是雪花屏。
“嘖。”李鑫眉頭皺成個川字,顯然是被這台不給麵子的機器惹毛了。他憋著一口氣,抬起右手,對著電視機那厚重的屁股就是兩巴掌。
“啪!啪!”
十分清脆,甚至帶點私人恩怨。
“誒誒,別那麼用力,拍壞了怎麼辦?”李斌製止了李鑫逾越的舉動。
但奇蹟發生了。
原本還在瘋狂扭動的黑白噪點像是被這一巴掌扇老實了,畫麵抖動了兩下,竟然真的穩定下來,雖然還是有些模糊的橫紋,但至少能看清螢幕裡正在播放的《汪汪隊立大功》了,聲音也從尖銳的噪音變成了清晰的對白。
李斌挑了挑眉,有點意外。這就叫大力出奇蹟?
“哥,我厲不厲害?”李鑫轉過身,雙手叉腰,下巴揚得高高的,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活像是個凱旋的大將軍,臉上寫滿了“快誇我”。
李斌看著他鼻尖上的灰塵,扯了扯嘴角,語氣平淡:“哦,你最厲害了。”
“切,敷衍。”李鑫雖然聽出了那股子漫不經心,但絲毫沒影響他的好心情,反而像是抓住了反擊的機會,斜眼瞅著李斌,“某些人把電視弄壞了不會修,就去乾農活了,我兩巴掌就搞定了。”
“所以你就是菜啊!”李鑫追加了一句嘲諷,那神情簡直就是在報剛才被說是“兩個零包蛋”的仇。
“哦哦,是是是,你技術好。”李斌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正在興頭上的小學雞計較。
好歹是有得看了,李斌也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那條長條板凳上,順手從旁邊拿過那個有些接觸不良的遙控器,換了個自己能看進去的台。
李鑫剛去洗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回來,一看這架勢,眉頭皺成一團。
那是他修好的江山,怎麼朕還沒登基,就被篡位了?
見李斌在那兒悠哉遊哉地竊取他的勞動成果,剛從樓上下來的李鑫心裏瞬間就不平衡了。憑什麼出力的也是我,受累的也是我,最後享受的卻是這個剛才嘲諷我的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李斌麵前,手一伸,理直氣壯:“遙控板給我。”
李斌正看著新聞頻道,眼皮都沒抬:“為啥?”
“因為電視是我修好的。”李鑫傲嬌地伸著手,那個理直氣壯的勁兒,配合他那還沒擦乾的水跡,看起來很是滑稽。
李斌看了他一眼,那隻伸到麵前的手黑黑小小的,指甲縫裏還嵌著剛才爬屋頂留下的泥。
“好好好,唉……”李斌嘆了口氣,也懶得跟他爭這種無聊的主權問題。他把遙控器往桌子上一放,順勢往前一推,遙控器順著光滑的漆麵滑到了李鑫手邊。
李鑫眼疾手快,穩穩地接住,臉上瞬間多雲轉晴,美滋滋地一屁股擠在李斌旁邊,飛快地切到了少兒頻道。
動畫片的主題曲響了起來,李鑫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發出兩聲傻笑。
李斌隻覺得耳邊聒噪。他對這些幼稚的劇情其實沒什麼興趣,坐這兒純粹是打發時間。現在既然遙控器權交出去了,那也沒什麼留戀的必要了。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來。
動作雖然不大,但在隻有電視聲的房間裏還是挺明顯的。李鑫的視線從電視螢幕上移開,茫然地看著正要往屋裏走的李斌。
“哥你去哪?”
“你看的我不喜歡,還不如去寫作業。”李斌瞥了一眼螢幕上那隻跳來跳去的傻裏傻氣的小狗,淡淡地說。
李鑫一愣。他沒想到勝利來得這麼容易,反而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以前搶遙控器那都是要大戰三百回合的,今天怎麼這就投降了?
而且,李斌要是走了,他一個人坐這兒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贏家要是沒有輸家在旁邊襯托,那還有什麼樂趣?
“那就看你喜歡的行不。”李鑫的聲音低了下去,居然有點委屈巴巴的。
李斌覺得有些好笑,低頭看著這個傻弟弟。心想,難道你拿遙控器隻是為了拿著嗎?這小子的腦迴路,果然跟那亂七八糟的天線一樣難調。
“你自己看就是。”李斌沒打算留下,轉身要走。
還沒邁出腳,手腕突然一緊。
李鑫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把那個帶著手汗溫熱的遙控器,硬塞進了李斌手裏。
李斌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手裏握著那個硬邦邦的塑料殼子。剛剛還吵著鬧著要,現在又強行塞回來,這是在演哪一齣?欲擒故縱?
“給你了,這下可以看了嗎?”李鑫那雙本來就不大的小眼睛眨巴著,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斌,生怕他真的走了。
李斌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合著這小子是以為我是因為遙控器被搶了,生氣纔不看電視啊?
他覺得挺無奈的,但也挺真實的。小孩子的世界裏,玩具和陪伴總是捆綁在一起的。
兩個人每天雖然吵著鬧著,相互損對方,誰都看不慣誰,但說到底還是兄弟,那份情誼是抹不掉的。
“你自己看就是,不用管我。”李斌把遙控器放在桌上,語氣緩和了一些,“我真不看。”
“真的不看嗎?”李鑫還在試圖挽留。
“我要寫作業了,你自己看,”李斌擺擺手,“不用管我。”
“你不是才放假嗎?”李鑫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在他看來,放假不玩個昏天黑地簡直是對假期的侮辱,這才剛回家第三天就要寫作業,這是人乾的事兒?
“都耍了兩天了,哪是才放假啊?也該寫作業了。”李斌說完,沒再理會身後的挽留,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身後傳來李鑫一聲懊惱的嘀咕,緊接著電視的聲音被調小了一些。
李斌進了屋,順手把門帶上。隔絕了外麵動畫片的嘈雜,世界瞬間清靜了不少。
屋裏光線有點暗。夕陽的餘暉隻剩下最後一點尾巴尖,趴在窗台上苟延殘喘。屋外,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去了,天色將黑未黑,也就是俗稱的“麻麻黑”,這個時候看書最傷眼睛。
李斌順手拍了一下牆麵的開關。
啪——
燈泡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灑下明亮的光,原本有些灰暗的房間一下就亮堂了起來。這股光亮讓人感到莫名安心,就像是一個專屬的結界,把他和外麵那個吵鬧、複雜的世界隔絕開來。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裡掏出那本嶄新的《暑假生活》。
翻開第一頁,是熟悉的油墨味。
他隨手拿起一支中性筆,甚至不需要太多思考,筆尖就在紙上流暢地滑動起來。沙沙的寫字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這種單一、重複且富有節奏感的聲音,對李斌來說是一種獨特的享受。
數學題的邏輯很清晰,非黑即白,不像人心那麼難猜,也不像生活那麼無奈。隻要你肯推導,就一定有一個確定的答案在那裏等著你。
他一下就進入了狀態。
李鑫的吵鬧、期末考試的壓力、父親的沉默,通通都被拋在了腦後。在這個小小的光圈裏,時間彷彿已經不存在了一般,隻剩下筆尖流淌出的一個個字元,構建起他最堅固的城堡。
……
——我親愛的讀者們,恭喜我吧,我終於寫完論文了,這幾天真的是太難熬了,每天寫小說都思路不線上,寫得亂七八糟,釋出後還要改改改,但好在一切都結束了,明天就可以正常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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