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是食不下嚥,味同嚼蠟。
李斌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反覆燒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顧簡兮這個妖精,嘴巴就像是租來的一樣,一刻也停不下來。她一會兒問冉藝萌喜歡聽什麼歌,一會兒又好奇張皓的體育特長,話題天南海北,看似隨意,但每句話的最終落點,總能巧妙地拐回李斌身上。
“我哥這人就是太悶了,在學校肯定也不愛說話吧?”
“我哥物理特別好,你們平時會一起討論問題嗎?”
“萌萌,你這麼漂亮,學習還這麼好,我哥肯定偷偷拿你當目標呢!”
李斌的臉皮,在這一輪又一輪精準的狙擊下,已經被徹底擊穿,血肉模糊,不忍直視。他隻能埋頭扒飯,把嘴塞得滿滿當當,用實際行動向全世界宣告:別理我,我隻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乾飯機器。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冉藝萌居然還很配合。
她脾氣好得出奇,不管顧簡兮的問題多刁鑽,她都能微笑著巧妙應對,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過分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偶爾,她的目光會飄向李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個妹妹,還真有意思。
而桌上的另一個定時炸彈,張皓,則表現得像個局外人。
他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一碗飯接著一碗飯,吃得虎虎生風,彷彿要把隨禮的錢全都吃回來纔算夠本。
李斌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他,心裏犯起了嘀咕。
這傢夥,今天怎麼轉性了?被人當眾揭短,居然能忍住不發作?難道那一腳真把他踹開竅了?
就在這時,顧簡兮的矛頭終於對準了張皓。
“誒帥哥,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弄的呀?看著好嚴重,是打球不小心摔了嗎?”
來了!
李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裏的筷子都險些握不住。
這妖精,果然還是沒放過這個話題!
他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張皓肯定會藉機發難,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到時候當著冉藝萌的麵,自己這張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一凝。
冉藝萌也停下筷子,好奇地看了過來。
張皓扒飯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嘴裏還嚼著飯,含糊不清地瞪了顧簡兮一眼,又看了一眼滿臉緊張的李斌,眉頭皺了皺,最後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關你屁事。”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跟碗裏的紅燒肉搏鬥,彷彿剛才那句粗魯的回應,不過是吃飯時不小心打了個嗝。
全場死寂。
顧簡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簡單粗暴的回答。
李斌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什麼情況?
張皓這傢夥,非但沒有告狀,居然還幫自己把話題堵了回去?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頓飯,就在這樣極度詭異又尷尬的氣氛中,慢慢走向了尾聲。李斌鬆了口氣似的第一個離開餐桌,儘管壓根沒吃飽,但他實在受不了了。牛鬼蛇神齊聚一桌,再不跑,他怕自己會消化不良。
婚禮的後續與李斌關係不大,他隻想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
今天帶給他的意外實在太多,再待下去,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如趕緊回家洗洗睡了,外麵太恐怖,還是學校安穩,假期快點結束吧!
……
難熬的假期總算畫上了句號。
當李斌重新踏入校園,他竟有種逃離魔爪、重獲新生的感覺。
開學後的日子,果真如他所願,過得異常安穩。張皓沒有再對他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偶爾還是會指使他乾點“帶個飯”、“扔個垃圾”之類的小活但不像之前那樣頻繁了,李斌倒也不再那麼抵觸。
隻要別把他當牛馬使喚,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點小忙也無所謂。
李斌本就不是小氣的人,隻是之前張皓的所作所為,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憶,才讓他理所當然地反感。現在這種不遠不近的相處方式,他反倒覺得很適應,至少兩個人還能當個表麵同學,不至於影響到兩家大人的關係。
這個月倒是發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頭一件,就是期中考試。
李斌沒能延續上次的輝煌,成績像是曇花一現,從班級第三又掉回了第四。
隻不過,這次排在他前麵的,不再是顧盼。那位曾經的學霸似乎真的被接二連三的打擊給整破防了,道心破碎,從第四直接掉到了第五。
也難怪,接連被葉陌、李斌、譚宏宇超過,正常人都受不了。她還能保持在第五,也算實力不俗了。
第一、第二的寶座依舊被林默和葉陌牢牢佔據。
而最大的黑馬,則是新晉的第三——冉藝萌。
看著成績單上那個排在自己前麵的名字,李斌非但沒有失落,反而由衷地感到一種欣賞。
這纔是自己想要追逐的光啊。
優秀又自強的女孩,誰不愛呢?
考完試,緊接著就是例行的家長會。
這次倒依舊沒什麼額外的“節目”,無非就是發發獎學金,老生常談地強調一下紀律和學習,李斌全程昏昏欲睡,根本沒往心裏去。
之後,學校還舉行了校園藝術節,這跟李斌就更沒什麼關係了,頂多是多了一些名正言順的自習時間。
反倒是另一件事,讓李斌心裏起了不小的波瀾。
五月,是入團的月份。
李斌和林默很是幸運地得到了成為共青團員的機會,在鮮紅的團旗下莊嚴宣誓時,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榮譽感。
其他人如葉陌,冉藝萌,就很可惜。
因為年齡還差幾個月,在第一批入團時,被硬生生篩了下來。
另外的就是年齡達標了,但不夠優秀,也沒評上。
葉陌倒是不在意這些事,以他的成績,團員的位置對他來講不過是囊中之物,這次不行,還有下次,早晚的事。
李斌也不懂團員有什麼用,隻是看著胸前多出來的團徽,心裏莫名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歸屬感,稀裡糊塗的就選上了。
孫嵐問李斌要不要入團時李斌還很猶豫,不懂入團有什麼用。
劉濤知道李斌不懂這些,於是就向李斌解釋,簡單來說,“就是好東西。”倒真是言簡意賅,李斌就這樣欣然的同意了。
至於劉濤嘛,他是團支書,解釋這些事應該的,這傢夥陽光開朗,在班裏人緣極好,天生就是當幹部的料,至於他為什麼是團支書,李斌無從知曉,也不感興趣。
入團聽著倒是挺高大上的,可接下來的事情,卻把李斌給難住了。
入團申請書。
整整三頁紙,密密麻麻全是需要手寫謄抄的內容,而且孫嵐還特彆強調,不能有錯字,不能塗改,字跡必須工整。
李斌捏著那份列印的樣稿,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空白申請書,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的字,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說好聽點是龍飛鳳鳳舞,說難聽點就是一坨狗屎。雖然李斌一直覺得自己字還行,能清楚的認出寫的什麼,可是每個的老師都說他寫的是一坨,也沒辦法,李斌也隻能承認了,自己確實寫的不咋地。
讓他用這種字去寫神聖的入團申請書,還不如直接讓他去操場跑個十圈來得痛快。
這要是交上去,孫嵐那張臉,估計當場就能拉得比長白山還長。
李斌就站在孫嵐旁邊,入團的意願徵詢是在她的辦公室進行的。
“李斌,你還在那磨蹭什麼?字醜就找個字寫得好看的女同學幫你抄一下,多大點事。”
孫嵐的話像一道聖旨,瞬間給李斌指明瞭方向。
對啊!找人代筆!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找誰?
李斌的麵子薄,讓他主動去求一個女生幫忙,簡直比解一道數學的壓軸題還難。
於是,在這節自習課,班裏就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李斌拿著那份申請書和樣稿,像個遊魂一樣在教室裡來回踱步。他一會兒走到這個女同學身邊,裝作不經意地看一眼人家的作業本,然後失望地搖搖頭走開;一會兒又湊到另一個女生旁邊,伸著脖子瞅半天,最後還是默默地退散。
他這行為,活像一個正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可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又像極了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還真別說,魚兒自己送上門了。
“李斌,這就是入團申請書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李斌一回頭,正對上譚文琴那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
孫嵐在班上提入團的事時,她也很積極,可惜在年齡那一關就被刷了下來,連申請的機會都沒有。此刻看見李斌手裏的“真傢夥”,自然很是感興趣。
“是啊。”李斌老實回答。
“你是在找人代寫吧?”譚文琴的目光掃過他手裏的樣稿,又看了看他那副便秘似的表情,瞬間猜到了七七八八,“我來幫你吧。”
她說話的語氣極其自然,彷彿隻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說著,便很是乾脆地從李斌手中接過了申請書和樣稿。
李斌當場愣在原地,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幸福來得太突然,就像龍捲風。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實在找不到人,就隻能自己硬著頭皮上,寫慢點也可以,大不了被孫嵐罵一頓,然後重新找人也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結果,麻煩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謝謝,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李斌回過神來,那叫一個千恩萬謝,激動得差點就要當場給她鞠躬。
船到橋頭自然直,古人誠不我欺!
看著譚文琴鋪開紙,一筆一劃地認真謄抄起來,那娟秀工整的字跡,簡直就像是印刷出來的一樣,李斌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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