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琴將寫完的申請書交給李斌後，李斌再次誠懇道謝，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張字跡工整得如同印刷品的紙張收好，趕在自習課下課前交給了孫嵐。
至此，五月的所有波瀾，總算告一段落。
時光的車輪滾滾向前，悄無聲息地碾進了六月。
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教室裡的風扇吱呀作響，吹出來的風都帶著一股燥熱。
……
“老師，今天放假嗎？”
數學課上，不知是誰膽大包天，在嶽琴剛走進教室時，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放什麼假？”數學老師嶽琴扶了扶眼鏡，走上講台，有些好笑地看著台下這群猴崽子。
“今天是六一啊！”一個聲音喊道，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沒錯沒錯，六一兒童節！”
“你們這群早就超齡的傢夥，還好意思過六一？”嶽琴被他們逗樂了，“我這個貨真價實的大齡兒童都沒想著放假呢。”
根據規定，六一兒童節的法定假期隻針對不滿十四周歲的少年兒童，對於初中生來說，這早就是個與自己無關的節日了。
“是啊！”全班學生拖長了聲音，異口同聲地回答，“老師，能不能放半天也行啊？”
大家心裏都清楚這純屬癡心妄想，但就是忍不住想跟老師貧幾句嘴，給枯燥的學習生活找點樂子。
“不能，”嶽琴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有這個功夫在這做夢，還不如收收心，多想幾道輔助線怎麼畫，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來。”
“哎呦——”
眾人立刻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哀嚎，一個個戲精附體，捶胸頓足，裝出無比失落的模樣。
“好了，安靜，開始上課。”嶽琴拍了拍手，不再跟他們打哈哈。
……
數學課後剛好是大課間，李斌正埋頭演算著一道複雜的幾何題。
“李斌，李斌！這個題怎麼做？”
身旁的張皓像隻蒼蠅，嗡嗡叫著湊了過來。
自從月考後可以自選座位，這傢夥就像塊牛皮糖，又一次黏在了李斌旁邊。每天嘴上喊著“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實際上課不是走神就是打瞌睡，下課鈴一響，立刻滿血復活，追著李斌問這問那。
李斌的思路正到了一個關鍵點，頭也不抬地說道：“等一下。”
“哎呀快點幫我！”張皓不耐煩地搖晃起李斌的胳膊，“先教我這一題嘛，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李斌被他晃得心煩意亂，腦子裏好不容易抓住的那點靈感，瞬間被搖得煙消雲散。
“你煩不煩啊？”李斌猛地抬頭，瞪了張皓一眼。
張皓被他一瞪，悻悻地鬆開手，但臉皮厚比城牆，立刻又換上一副死皮賴臉的笑容，“嘿嘿，好兄弟，先教我這道題。”
他指著練習冊上的一道幾何題，滿臉都寫著“真誠”。
李斌隻掃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道題他剛好做完，腦子裏的解題步驟還熱乎著。
“先在這裏，作一條輔助線。”李斌拿起筆，在張皓的練習冊上虛畫了一下。
“為啥？”張皓瞪著他那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一臉求知若渴。
“……”李斌感覺自己的血壓在緩緩上升。
“哦哦，我懂了懂了，”沒等李斌發作，張皓又自顧自地點點頭，催促道，“然後呢？”
“因為AB等於CD……”
“你怎麼知道？”張皓再次打斷，發出了靈魂拷問。
“題目上有！”李斌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來。
“哦哦，沒看到，沒看到，”張皓毫無愧色地笑了一下，“繼續繼續，大佬繼續。”
“因為AB平行於CD，所以內錯角相等……”
“我知道了！”
李斌的話還沒說完，張皓突然大手一揮，彷彿赦免一個罪人般，豪氣乾雲地說道：“行了，你可以滾了，我自己能搞定。”
李斌被他這過河拆橋的架勢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無語地轉回頭，拿起自己的筆，準備繼續剛才的思路。
心中卻開始默默倒數。
三。
二。
一。
“那個……然後怎麼做來著？”
張皓的聲音，果然如期而至。
張皓總是這樣，李斌也是真的沒招了，但能怎麼辦，他是班上數學最好的四個人之一，張皓和他走得最近，又是同桌，李斌隻能耐著性子把張皓給教會了，也就是成了張皓的專屬“老師”。
但張皓的問題簡直離譜。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跟張皓這種腦迴路清奇的生物，是沒辦法講道理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順著他的毛捋，把他哄開心了，自己才能得到解脫。
於是，李斌又耐著性子，從最基礎的定理開始，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給他講解。
整個過程，堪比一場酷刑。
李斌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教一個初中生，更像是在給一個幼兒園小朋友啟蒙。他每講一步，張皓總能從一些刁鑽得讓人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一個又一個足以讓牛頓從棺材裏氣得跳出來的問題。
“你等會，這個角為什麼等於那個角？”
“因為它們是對頂角。”
“什麼是對頂角？”
“……”
李斌指著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解釋完，剛準備繼續往下說。
“哦，那為什麼對頂角就一定相等呢？”
李斌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連拖帶拽，總算把這道題的思路給張皓捋順了。
張皓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那種“原來如此，不過如此”的得意表情。
“行了行了，懂了，簡單。”他大手一揮，將練習冊推到一邊，然後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教室，歡呼雀躍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打球去咯！”
李斌無力地趴在桌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他覺得自己剛剛不是在講題，而是在進行一場耗費了巨大心力的驅魔儀式。
可是他自己的作業還沒完成，李斌又開始對自己的作業死磕，剛剛的思路被打斷，李斌不得不重頭開始思考。
李斌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後一題，終於將練習冊收回課桌。
他扭頭望著窗外青蔥的的綠樹和小草，操場邊三三兩兩散步的同學，天空中飄過的幾朵白雲，都讓他感覺無比的愜意。
就在李斌的思緒神遊天外，即將開始一場夢幻般的白日夢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他平靜的心湖。
“李斌，這道題怎麼做啊？”
李斌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一轉頭，心臟瞬間漏跳了半拍。
冉藝萌正捧著一本練習冊，俏生生地站在他的桌前。
李斌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像回答張皓時那樣，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哪一題啊？”
冉藝萌將練習冊輕輕放在他的桌上，白皙的手指指向了書頁的末尾。
正是李斌自己都懶得去做，直接跳過的那道壓軸大題。
李斌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完了，芭比Q了。
他腦子裏警鈴大作，無數個尷尬的場麵瞬間閃現。這要怎麼講？總不能說“不好意思，這題我也不會”吧？她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不教她，可真的不想做啊！
李斌強裝鎮定，目光從那道題上挪開，隨口問道：“班上第一第二都在你們那一團，你怎麼不問他們？”
“他們還在埋頭寫呢，”冉藝萌的語氣帶著一絲苦惱，“我看了半天，一點思路都沒有，就想來問問你。”
單論數學，李斌確實是班上公認的第三號人物，隻比林默和葉陌那兩個非人類級別的學神差那麼一點點，而第四號人物確實很不起眼的周易，但沒人會去問他，至於為什麼嘛……你懂的。
冉藝萌來問他，合情合理。
可就是這份“合情合理”，讓李斌此刻壓力山大。
“哦哦，”李斌的心思已經完全被那道題吸引了過去。他順著剛才被打斷的思路繼續往下思考，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安靜了下來，慢慢進入了那種忘我的解題境界，“我也還沒寫，讓我先想想。”
經過一陣的頭腦風暴，李斌還是決定把這道題做出來，畢竟這也是一次鍛煉自己的機會。
“嗯，你慢慢想。”冉藝萌乖巧地點點頭，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他。
李斌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道題上，大腦飛速運轉，各種輔助線、公式和定理在腦海中交織、碰撞。
……
李斌盯著眼前的題目，腦子直犯渾。
這道題的題目其實很簡單，條件也不複雜，但就是給人一種特別繞的感覺。
而且，這道題給的角度也不是什麼三十度、四十五度之類的特殊角，看著就讓人頭大。這還隻是第一問，後麵的李斌之前更是懶得看。
他自己也就做了第一問，耐著性子讀完題目，感覺腦子裏像灌了一團漿糊，啥也沒記住。
李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唸。
一定要沉心靜氣，數學的關鍵就在於找到突破點，隻有靜下心來，才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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