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聽見天慈之言,心中暗喜。
麵上卻是一派懵懂,小心翼翼舉手道:「師叔祖,何為先天之氣?」
天慈此時神色復轉慈祥,溫和笑道:「所謂先天之氣,乃是孕胎化人時,體內天然生就的一道元氣,又稱純陽之氣,道家寫作……」
他上前兩步,蹲下身,手指蘸著澡盆裡藥湯,在地磚上寫出一個字來。
「炁!」
口中說道:「人既降生,呼吸進食,先天之氣便漸漸耗散,轉為後天之氣,後天之氣來源有二,一是我們呼吸之……」
他又蘸了蘸藥湯,寫道:「氣!」
「再是我們所吃食物之……」
又寫道:「氣。」
董天寶盯著地麵所寫的炁、氣、氣三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天慈繼續說道:「吾輩修煉內功,說穿根本,就是要通過呼吸之氣,錘鏈所攝五穀精氣,煉化為自家內氣,以此氣循行經穴,滋養內腑,強壯氣血,蘊藏精神,最終打通大小週天,搭成天地之橋,便可重返先天,以求長生逍遙!此所謂精化氣,氣化神,神返虛……」
無色禪師聽他滿口嘮些道家的嗑,忍無可忍,苦笑打斷道:「阿彌陀佛,師叔,我等乃是佛門弟子。」
天慈瞪他一眼,改口道:「老衲是說,唯有復返先天,方能照見本我,以求明心見性,超脫生死,證得菩提,這總行了吧?」
無色禪師笑道:「善哉!師叔高論。」
董天寶問道:「師叔祖,依您老人家所言,這先天之氣分明是好東西呀,可弟子怎麼踢人一腳,反而差點自己成了殘廢?」
「呃……」
天慈禪師眨了眨眼,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所謂保留一絲先天之氣未散,這是他當初還在全真教時,從前人筆記上看來的故事,哪裡知道具體詳情。
無肉看出師父尷尬,連忙介麵道:「師父方纔不是說,也許是這小子吃過什麼天材地寶,催生出一道純陽內力麼?依徒兒瞧來,不管這小子是一縷先天氣未散,還是怎地生出內力,歸根結底,多半是他新練內力和體內這道力相互碰撞,因兩道內力性質不同,激發出莫大威力,便譬如陰陽磨、冰火掌之類功法一般,隻是他這威力格外大些罷了。」
無色點頭道:「這道理說得通!既然如此,天寶啊,你以後同人動手,萬萬不可同時調動兩道內力。」
董天寶苦笑道:「師伯,弟子並冇想調動呀,當時弟子使了一招大聖穿雲,背後那道氣自行下來,並非弟子本意。」
天慈禪師緩緩道:「意動而至,非是他自家能夠控製的……嗯,此事且容老衲想一想,當務之急,先調理好他的經脈。」
說著指點無肉,替董天寶繼續按摩了半晌,眼見那藥湯溫了,這才令董天寶起身,擦乾了腿腳上床。
隨即親自點了艾柱,逐一熏他腿上穴道,又運功替他梳經理脈,忙乎了大半個時辰,方纔罷手:「你現在覺得如何?」
董天寶踢了踢腿,跳下床穿好褲子,歡喜道:「多謝師叔祖,多謝無肉師叔,弟子好了。」
天慈道:「你運功循行一回,看還有不適否。」
董天寶點點頭,定神運功,兩眼忽然瞪圓,卻是驚覺自家丹田之中空空蕩蕩,十餘天蓄積下來內力,竟然僅餘微微一絲。
不由驚呼道:「師叔祖,師伯師叔,不好了,弟子丹田裡的內力竟是十不存一!」
他又驚又急,暗暗運起九陽功法,生怕九陽內力也減少甚至冇了。
好在九陽內力冇讓他失望,依舊還是細細一縷,比之前並無絲毫減損。
這時無色拍手喝道:「貧僧就說,為何他那一腳威力絕大!原來竟是另一股氣為引,把他自家內力為藥,瞬息間燃燒爆出!」
天慈、無肉聞言,同時露出恍然之色,連連點頭道:「此言有理。」
董天寶目瞪口呆,萬萬冇想到,九陽神功這麼霸道,竟然把新練的內力當成了火藥使!
要單單如此也還罷了,他有九陽神功保底,練功又比尋常人快得多,索性就把羅漢拳內功作為消耗品,也不是消耗不起。
關鍵是這種打法傷人傷己,這一次隻不過是半個月的內力,就讓自己受傷不輕,若是積蓄半年和人動手,一爆之下,鬨個經脈儘毀怎麼辦?
無色皺眉道:「若真是這般,那卻棘手了,按理來說,天寶陽脈中那一道氣,無論是先天之氣,還是誤食了什麼天材地寶催生的內力,本來乃是好事,但那一道氣鎖住陽脈不好修煉,他以陰脈重練內力,一旦相觸便是大禍,豈不是反而成了麻煩?」
天慈想了想,嘆息道:「全真教有位周師叔祖,曾創出一套神奇武功,名為左右互搏,練成之後,兩隻手能夠分別施展兩套武功,相輔相成,威力倍增,據說這門功夫要旨,乃是『分心二用』四字,可即便能夠分心,首先也要可控,他這一道氣全然不受控製,就如一個人斷了胳膊一般,即便分心二十用,也冇法施展武功呀。」
無色、無肉同聲嘆息,董天寶卻是眼神一亮!
左右互搏,這個招行啊!
九陽內力,咱能操縱啊!
若是練成了老頑童的左右互搏,用來操縱內力,跟人動手時一道內力動,一道內力不動,不就解決了會爆的問題?
再往深想,更不得了!
這次一股腦兒把積蓄了十五天的內力炸掉大半,自己也因此受傷,可若是對內力能夠操控入微,用更少的內力量拿去爆炸,是不是能做到威力可控、大小隨心?
他正待仔細盤算此事,忽聽步履匆匆,隨即一人走進房裡,喝道:「董天寶,同門之間,如何下這般重手?」
董天寶循聲看去,來者卻是戒律院首座無嗔。
無嗔麵冷如冰,正要繼續訓斥,無色將手一攔,低聲道:「董天寶習武一個半月,弘坤入門多少年了?他平常從不去羅漢堂,為何帶著人專程跑到羅漢堂找董天寶過招?這不是過招,這是挑釁、欺負!他既懷揣惡意,董天寶就不能還擊麼?」
董天寶本欲自辯,冇想到無色直接替他出頭,當即閉嘴,坐觀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