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這一番話,語氣雖不激烈,但一句句都說到了關節上。
無嗔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一些:「可是董天寶出手,未免也太過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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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色臉板了下來,正要駁斥,天慈開口道:「無嗔師侄,可願聽老衲一言?」
無嗔連忙合十行禮:「師叔言重了,師叔若有教誨,弟子自當傾聽。」
天慈指了指地上澡盆,還有未燃儘的艾柱,嘆道:「董天寶擊傷弘坤,自己經脈也受了極重傷勢,他畢竟初學乍練,對拳腳力道缺乏控製,乍然麵對弘坤這般強敵,全力以赴尚恐不夠,哪裡還能預料後果,那麼既不能預料,又如何說得上狠辣呢?」
無嗔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師叔所言有理,的確是弟子想當然了。」
他自我反思,的確心中對董天寶先有成見。
半月前董天寶跑來戒律院告狀,道是弘坤等人冤他偷藥,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他,幸好被他逃了。
無嗔當時聞之,立刻召來弘坤等人詢問,誰知弘明、弘覺二人手臂、小腿竟是高高腫起,不由吃了一驚。
弘坤苦著臉解釋道,是他們三人在藥田外發現董天寶鬼鬼祟祟,問了一句董天寶便逃,於是弘坤令兩個師弟追他,誰知反而遭他暗算。
無嗔雖責怪了弘坤幾人過於冒失,但也覺得董天寶隻字不提反擊傷人之事,大不磊落,心中很是不喜。
因此今日得知弘坤重傷,一時怒火大盛,徑直前來問罪,但被無色、天慈先後一說,也自有所醒悟——
弘坤畢竟是弘字輩中數得著的好手,特意去羅漢堂,找一個剛入門的俗家弟子麻煩,說破大天也是他自家冇理。
無嗔緩緩搖頭,不解道:「說來也是怪哉,弘坤一向是圓滑老成的,處置事務,也還勤謹,怎麼偏偏屢屢要找此子麻煩?嗯,待弘坤好轉些,貧僧定要好好問個明白。」
說罷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無肉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忽見董天寶嘴角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全無辯駁之意,心中一動,便也按捺住不說。
待無嗔腳步聲走遠,無肉皺眉道:「你這小子,先前和我說的那番話如何不同你無嗔師伯說起?」
董天寶淡淡道:「弘坤是無嗔師伯得意弟子,所謂疏不間親,弟子冇有確鑿證據,空口白牙,豈能取信於人?」
無色奇道:「你們在說什麼?」
無肉便一五一十,把董天寶說弘坤攔阻覺遠之事說出。
天慈、無色聽罷,對視一眼,臉色都嚴肅起來,看向董天寶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確定麼?」
董天寶斬釘截鐵道:「我師父當初回寺,弘坤便格外為難,上回我從藥王院出去遇見他,他更是無緣無故栽贓我偷盜藥物,針對之意十分明顯,因此我特地問了師父,這才得知此事,隻是我師父太過厚道,隻道弘坤是怪他有失僧人體麵。」
無色咬牙道:「什麼體麵,哼,那尹克西、瀟湘子,乃是替蒙古人效力的,之前陪他們做戲欺騙覺遠的,也都是蒙古武官……看來蒙古人的手,已是伸進本寺來了。」
此時乃是南宋開慶元年(1259),蒙古帝國大勢已成,版圖之廣,橫貫歐亞,曾經煊赫一時的金國、吐蕃,乃至大理儘數淪陷,隻剩下南宋孤零零的死撐。
好在蒙古大軍連年攻襄陽不克,一時也無餘力細細經營地方,少林寺又是僻處山中,因此一切如舊,但寺中有見識者均知,這般景象絕難持久。
天慈嘆息道:「蒙古人縱橫無敵,要不是難克襄陽,隻怕早已併吞了漢家天下,而襄陽之所以難克,多有武林群豪奮力死戰之功。遠的不說,隻說今年七月,神鵰俠帶人去燒蒙古南陽大營的糧草,你不是也去出了力?哼,蒙古人一再吃虧,又不是傻子,自然會想著對中原武林下手……」
這老僧白眉聳動,臉上露出難過之色,喃喃道:「全真教昔年號稱天下第一大教,落得個星羅雲散下場,還不是蒙古人拉攏、挑撥之故,似少林這般教派,他又豈肯容我等獨善其身?」
無色臉色越發難看,過了半晌搖頭道:「無嗔不是那樣的人。」
他似是不想多言此事,看向董天寶道:「師叔,遠的事情咱們且不急說,還是先看這小子的問題吧,這小子天資絕佳,他這不能運用內力的問題若不解決,豈不是平白荒廢了這副根骨?」
天慈眼珠轉動,欲言又止。
無色笑道:「師叔莫非有什麼高見麼?」
天慈微微遲疑,還是點頭道:「老衲倒是有個想頭,但你之前一再提醒老衲已是佛門弟子,老衲又怕你覺得我有私心,要把本寺的出色弟子推往全真教去……也罷,老衲問心無愧,說便說罷。」
他拍了拍董天寶道:「這孩子如今的問題,是體內有一道先天之氣不受控製,牽製了他自家所練內力,老衲方纔倒是想起,全真教重陽祖師身懷一門絕學,或許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無色師侄,你可聽說過《先天功》?」
無色訝然道:「當然聽說過!我師父還在世時,同我等解說天下武功,便提起過這先天功,說是道門最為厲害的神功,足以同本寺易筋經、洗髓經、金剛不壞體神功相提並論,可是重陽真人仙去之後,這門神功不是失傳了麼?」
天慈緩緩搖頭,低聲道:「這門神功對於天資要求實在太高,,我師伯師叔他們的確冇得傳承,但是若說失傳,卻也未必,當年師祖曾遠赴大理,用這門神功和南帝換來了一陽指。」
無色聽了大為吃驚,想了想道:「原來一燈前輩竟會這門神功,可惜了,七月襄陽決戰,一燈前輩也曾參與,可是如今大理國已然臣服蒙古,卻到何處尋……咦!」
說到這裡,忽然一頓,麵露驚喜:「貧僧想起來了!此前同楊居士喝酒時,他倒是曾提起過,一燈前輩和老頑童前輩,似乎同在晉南百花穀隱居。」
天慈聞言,白眉一撐,歡喜道:「什麼?世間竟有如此巧事?周師叔祖和一燈前輩竟在一處麼?這晉南,距本寺可不算遠。」
董天寶訝然道:「師叔祖的意思,弟子如果能學先天功,便能控製九陽經脈中的那道力量,然後再學左右互搏,使體內二力各司其職,不至於相撞?」
他心中歡喜起來,自己的問題,其實根本不必學什麼先天功,隻要學會左右互博便能解決,但先天功大名鼎鼎,練不練先不說,若能弄到手,豈不也是莫大福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