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母親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醜態,我冇有一絲快意,隻有滿心的疲憊。
但我知道,還不夠。
僅僅是揭露迷信害人,父親頂多把母親休了,把我關起來,過段時間風頭一過,沈家還是那個沈家。
我要把這棵爛樹,連根拔起。
我從懷中掏出另一本更加破舊、泛黃的冊子。
這是我自己記錄的。
一本長達二十年的“受難史”。
“既然要算賬,那就算得清清楚楚。”
我聲音平靜得可怕,在寂靜的祠堂裡迴盪。
“大家隻知道沈家大小姐體弱多病,卻不知道我為什麼病。”
我翻開第一頁,舉給眾人看。
那是我稚嫩的筆跡,還帶著當年的淚痕。
“六歲,弟弟打破禦賜花瓶。父親大怒。”
“母親逼我頂罪,罰我在雪地裡跪了一夜。”
“我哭著求饒,母親卻說姐姐要護著弟弟。那晚之後,我的膝蓋落下風濕,每逢陰雨天便鑽心蝕骨地疼。”
我翻開第二頁,聲音提高了幾分。
“十二歲,弟弟偷看丫鬟洗澡,被髮現後反咬一口說是丫鬟勾引。”
“我不過說了句公道話,就被母親指責教導無方,在祠堂捱了十鞭。”
“那十鞭,打得皮開肉綻,我在床上趴了半個月。”
我猛地合上冊子,目光如電,直刺父親。
“至於二十歲……”
“大家都說我不孕,被夫家休棄是活該。”
“可是真的是我不孕嗎?”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狠狠扔在桌上。
紙包散開,裡麵是一堆黑乎乎的藥渣。
“這是母親每個月都要逼我喝的‘補藥’,說是調理身子。”
“我留了個心眼,偷偷倒掉,把藥渣留了下來。”
“找大夫驗過才知道,這是絕子湯!”
“紅花、麝香、寒食散……每一樣都是虎狼之藥!”
此言一出,全場炸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如果說之前的迷信是為了兒子好,那這絕子湯,簡直就是滅絕人性!
這是要徹底斷了女兒的後路,讓她這輩子隻能依附孃家,隻能給弟弟當牛做馬啊!
“好狠的心啊……”
“這還是親孃嗎?這是仇人吧?”
“這沈家就是個魔窟啊!”
我看著父親,眼神冰冷。
“太醫就在偏廳,父親若是不信,大可請來一驗便知。”
父親終於慌了。
迷信可以說是婦道人家無知,但這下毒絕後,卻是實打實的惡毒。
他的官聲要毀了,他的烏紗帽要保不住了。
他試圖打親情牌,臉色變了幾變,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知意啊,這……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你母親她是糊塗,做錯了事,爹回去一定重重罰她!”
“但畢竟她養育了你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養育?”
我冷冷地打斷他。
“是用我的血肉,養育你的兒子吧?”
“是用我的嫁妝,填你兒子的賭債吧?”
“是用我的命,去換你兒子的運吧?”
我一步步後退,環視著這些所謂的親人,這滿堂的賓客。
“今日種種,皆有憑證。”
“我沈知意,命苦,但不賤。”
“這二十年的血淚債,今日,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