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那尖利的指甲眼看就要抓破我的臉。
“阿彌陀佛。”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佛號。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力,硬生生讓母親的動作頓住了。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彌,捧著幾本厚厚的藍皮賬冊,逆著光走了進來。
他年紀不大,眉清目秀,眼神卻澄澈堅定。
看到他,我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鬆。
這是我早已安排好的。
這小沙彌是我五年前在普陀寺後山救下的孤兒。
那時候他快餓死了,我偷偷給了他半年的月錢,還一直暗中資助他在寺裡修行。
他知道我在沈家的處境。
今日,他是來報恩的。
“你是誰?哪裡來的野和尚!”母親氣急敗壞地吼道,“這沈家祠堂也是你能闖的?”
小沙彌冇有理會母親的叫囂,徑直走到三叔公麵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小僧乃普陀寺藏經閣弟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這裡有幾本沈夫人這些年在寺裡捐贈香油錢的賬冊,以及……私下求符的記錄。”
說完,他將賬冊高高舉起,當眾朗讀起來。
聲音清脆,字字誅心。
“沈夫人,庚子年三月初三,捐香油錢紋銀一百兩。”
“求‘轉運符’一道,備註:女病則兒旺,願女長病不起,保兒一生順遂。”
全場一片嘩然。
親媽盼著女兒長病不起?這是什麼道理!
小沙彌翻過一頁,繼續念。
“辛醜年七月十五,中元節。”
“捐銀五百兩,求西域‘替死術’。”
“備註:兒近日有血光之災,恐性命不保,求大師施法,移災於長女沈知意。”
“令女代之受過,代之去死。”
一條條,一筆筆。
皆是母親花著我的嫁妝錢,買我的命。
每一句話念出來,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家人的臉上。
母親的臉色從灰敗變成了慘白,身子搖搖欲墜。
父親的官威在這一刻徹底掃地,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周圍同僚的眼神。
三叔公聽得鬍子亂顫,手中的柺杖把青石板敲得咚咚響。
“毒婦!毒婦啊!”
“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然……你竟然要用親生女兒去替死!”
我靜靜地看著母親,眼中再無一絲波瀾。
“母親,您常說您去普陀寺三步一叩首。”
“原來您拜的不是佛。”
“是魔。”
“是您心中的貪慾和惡毒。”
母親看著那些賬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發瘋般衝上去。
“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這和尚和這賤丫頭串通好的!他們要害我!要害沈家!”
她伸手去撕扯那些賬本,想要銷燬證據。
但小沙彌身手敏捷,腳下一錯便躲開了。
母親撲了個空,腳下一滑,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
臉著地,髮髻散亂,滿嘴泥灰。
再無半點尚書夫人的端莊,活像個市井潑婦。
“串通?”小沙彌冷冷地看著她,“出家人不打誑語。這些賬冊上有寺廟的印章,有主持的批註,更有沈夫人您的親筆畫押。”
“若是不信,大可去官府驗筆跡!”
鐵證如山。
母親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她知道,她完了。
她在京城經營了二十年的賢良名聲,徹底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