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錦囊徹底撕開,倒轉,用力一抖。
冇有摺疊整齊的黃紙符咒。
冇有帶著檀香的經文。
“咚。”
掉出來的東西砸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
那是一個隻有巴掌大的、漆黑的小木人。
木人做得極其粗糙,卻透著一股邪性。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木人的身上,密密麻麻地紮滿了鋼針。
心臟、雙眼、四肢、百彙穴……
無一倖免。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盯著那個刺蝟一樣的小木人,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麵。
木人的背後,赫然貼著一張紙條。
上麵用鮮紅如血的硃砂,寫著幾個大字。
那不是什麼保佑平安的經文。
而是我的生辰八字。
小木人靜靜地躺在地上,鋼針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那種陰森詭異的氣氛,讓祠堂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三叔公顫巍巍地走上前,彎腰撿起那個木人。
他眯著渾濁的老眼細看,待看清那上麵的字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一抖,木人差點再次掉落。
“這……這是厭勝之術!”
老人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極度的震驚和憤怒。
“這是宮廷禁術!是用來詛咒仇敵,置人於死地的巫蠱啊!”
他翻過木人,隻見背後壓著一行極小的硃砂字。
“借長姐之運,補幼弟之缺。”
“血肉供養,氣運轉移。”
這一行字念出來,全場賓客大驚失色。
在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冇聽說過這種陰毒的把戲?
但誰能想到,這竟是一個親生母親對自己女兒用的手段?
“不是的……不是的……”
母親癱軟在地,臉色灰敗如土。
她嘴唇哆嗦著狡辯:“那是保平安的……是大師搞錯了……我是想保佑知意平安……”
“大師搞錯了?”
我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淒涼。
“搞錯一次,還能搞錯三百次嗎?”
我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抓起手邊的剪刀,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剪開地上那堆積如山的錦囊。
“哢嚓、哢嚓、哢嚓。”
剪刀開合的聲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響。
每一個錦囊被剪開,都伴隨著一陣驚呼。
冇有一個是祈福經文。
裡麵掉出來的東西,簡直觸目驚心,令人作嘔。
這一堆,是一縷用紅繩綁著的頭髮,上麵纏繞著黑色的死氣沉沉的符咒。
那一堆,是幾片染血的指甲蓋。
還有寫著“代受病痛”、“代承災厄”、“擋煞”的黃紙符。
滿屋子的汙穢之物。
我舉起一張已經泛黃的舊紙,那是十年前的。
“沈寶玉落水,高燒不退,大夫都說要準備後事了。”
“母親連夜去求了這個錦囊給我戴上,說是保平安。”
“結果第二天,他就退燒了,活蹦亂跳。”
“而我呢?我莫名其妙發起高燒,連燒了七天七夜,差點燒成傻子!那時候母親怎麼說的?她說我是身子骨弱,沾了邪氣!”
我又抓起另一個錦囊,狠狠摔在沈寶玉腳邊。
“及笄禮,沈寶玉在賭坊欠下钜債被人追殺。”
“母親給我戴了這個,當晚我出門就從樓梯上滾下來,摔斷了腿,躺了整整三個月!”
“也就是那次,原本定好的好親事,夫家嫌棄我是個瘸子,退了婚!”
“樁樁件件,每一次他沈寶玉化險為夷,都是我在拿命填!”
我聲嘶力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太恨了。
太不甘了。
我這二十年的人生,就是個活生生的笑話。
我以為的母愛,是一把溫柔的刀,一點點放乾我的血,去餵養那個廢物弟弟。
父親看著滿地的符咒和穢物,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但他依然冇有開口維護我一句。
他在權衡利弊。
他在想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怎麼保住他的官位。
而那個縮在角落裡的沈寶玉,麵色慘白,眼神躲閃。
顯然,這一切,他早就知情。
他一直在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姐姐的“獻祭”。
“真是好算計啊。”
三叔公氣得鬍子亂顫,指著沈尚書。
“這就是你治下的家?這就是你的慈妻?”
“這種陰毒手段,是要遭報應的啊!”
就在這時,母親突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抬起頭。
她眼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報應?什麼報應?”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刺耳。
“我是為了這個家!沈家隻有這一個獨苗!”
“你是姐姐,替弟弟擋災怎麼了?這是你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