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意的------------------------------------------“改日再來討教”,蘇念卿以為那隻是客套話。,日理萬機,哪裡有空來軍醫帳看一個小軍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蘇念卿正在軍醫帳給一個崴了腳的士兵正骨,忽然帳簾一掀,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腰懸長劍,大步流星地走進帳內。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不知為何,蘇念卿總覺得他今日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少將軍!”周圍的醫官和士兵們紛紛行禮。,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念卿身上。“蘇軍醫,”他開口,聲音低沉,“本將來換藥。”。?他那傷昨天才紮過針,哪裡用得著這麼頻繁地換藥?,恭敬道:“是,少將軍請稍候,我先處理完這位傷員。”,疼得齜牙咧嘴。蘇念卿動作輕柔地給他正了骨,又敷上消腫止痛的藥膏,用紗布仔細包紮好,這才起身走向蕭煜城。“少將軍,請隨我來。”,那裡有一張專門給傷員換藥的小床。蕭煜城在那床邊坐下,神色自然地解開外袍,露出裡麵的裡衣。
蘇念卿走到他身後,正要伸手去解他的裡衣,蕭煜城忽然開口:“蘇軍醫,你昨天給本將紮的針,是什麼穴位?”
蘇念卿的手微微一頓:“回少將軍,是肩井、天宗、膈俞三穴,有活血化瘀、疏通經絡的功效。”
“唔。”蕭煜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今日要給本將換的是什麼藥?”
“活血膏。”蘇念卿一邊回答,一邊繼續解他的裡衣,“配合鍼灸,能更好地疏通經絡,促進傷口癒合。”
蕭煜城冇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坐著。
蘇念卿解開他的裡衣,露出那道從左肩胛斜劃到右腰際的傷疤。昨天紮過針後,那傷疤周圍的淤青已經消散了不少,但仍是觸目驚心。
她從藥箱裡取出一罐黑乎乎的藥膏,用竹片挑了一些,輕輕塗抹在傷疤上。
這藥膏是她昨夜特意配的,比尋常的活血膏效果更好,隻是氣味有些刺鼻。她本來還擔心蕭煜城會不喜歡,但見他神色如常,便放下心來。
然而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這藥……怎麼這麼苦?”
蕭煜城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蘇念卿一愣:“苦?”
“苦。”蕭煜城皺眉,“本將昨晚喝了你開的藥,苦得難以下嚥。今日這外敷的藥,竟也是苦的。蘇軍醫,你就不能換個不苦的方子?”
蘇念卿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她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嫌外敷的藥苦的。
“少將軍,”她耐心地解釋,“藥效和味道往往是兩回事。這活血膏雖然氣味不好聞,但效果極佳。若是加了蜂蜜之類的調味之物,反倒會影響藥效。”
蕭煜城皺眉:“本將不管什麼藥效不藥效。本將就是不想吃苦藥。”
蘇念卿:“……少將軍,這是外敷的,不是喝的。”
“那也有苦味!”蕭煜城理直氣壯,“你給本將加蜜,蜂蜜的那種。”
蘇念卿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堂堂少將軍,殺伐果斷的少年英雄,居然怕苦?
她努力憋住笑意,垂下眼簾道:“少將軍恕罪,軍醫帳裡冇有蜂蜜。”
蕭煜城皺眉:“那就派人去買。”
蘇念卿:“……少將軍,這是軍中,蜂蜜不好買。”
蕭煜城哼了一聲,神色不悅。
蘇念卿看著他那張臭臉,忽然心念一動。
她收起臉上的笑意,麵無表情地從藥箱裡取出另一罐藥膏。那藥膏的顏色比之前那罐更深,氣味也更加刺鼻,聞起來苦得能讓人翻白眼。
“既然少將軍覺得活血膏太苦,那我給您換一罐。”她的聲音淡淡的,“這罐是苦口良藥,專治各種不服。”
蕭煜城:“……什麼?”
蘇念卿冇有解釋,直接將那罐藥膏塗抹在他的傷疤上。
一股更加濃烈的苦澀氣息撲麵而來,蕭煜城險些被嗆得咳出來。
“蘇、蘇軍醫!”他瞪大眼睛,“這、這怎麼比剛纔還苦?!”
蘇念卿麵不改色:“回少將軍,這叫以毒攻毒。越苦的藥,效果越好。”
蕭煜城:“……你是在耍本將?”
“蘇念不敢。”蘇念卿垂首,恭敬得無可挑剔,“蘇念隻是為少將軍的傷勢著想。”
蕭煜城瞪著她,一時語塞。
他堂堂少將軍,居然被一個小軍醫給將了一軍?
偏偏他還拿這人冇辦法——人家確實是在給他治傷,又冇有做錯什麼。
沐風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軍醫帳,看到這一幕,差點笑出聲來。
他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藥櫃上的標簽,肩膀卻抖得厲害。
蕭煜城瞥了他一眼,臉色更黑了。
“蘇軍醫,”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本將的傷,什麼時候能好?”
蘇念卿裝模作樣地把了把他的脈,沉吟片刻道:“少將軍這傷拖得太久,至少要調養一個月。期間每三日來換一次藥,切記不可受風受寒,不可劇烈運動,不可……”
“不可什麼?”蕭煜城挑眉。
“不可吃甜的。”蘇念卿淡淡道。
蕭煜城:“……你是不是在報複本將?”
“蘇念不敢。”蘇念卿垂下眼簾,嘴角卻微微上揚,“少將軍多心了。”
蕭煜城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聽得蘇念卿心裡一突。
“有點意思。”蕭煜城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衫,“本將記住你了,蘇軍醫。”
他說完,大步向帳外走去。
走到帳簾處,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蘇念卿。
那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探究,看得蘇念卿莫名心虛。
“改日再來討教。”
他留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念卿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怎麼跟傳說中那個殺伐果斷的少年將軍不太一樣?
正想著,沐風忽然湊了過來,擠眉弄眼道:“蘇軍醫,你可真行啊!少將軍那張臉,我跟了他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氣成那樣。”
蘇念卿乾笑一聲:“沐副將說笑了,我隻是實話實說。”
沐風搖搖頭,笑得意味深長:“實話實說?蘇軍醫,你這膽子可真不小。換作彆人,敢這樣跟少將軍說話?”
蘇念卿無言以對。
她隻是覺得那藥太苦不好買,所以纔想逗他一逗,冇想到居然把人家少將軍給得罪了。
這下可好,以後怕是有得受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走在營帳外的蕭煜城,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小軍醫……
明明看著文弱得像隻兔子,膽子卻大得很。居然敢當麵擠兌他,還敢給他換更苦的藥。
有點意思。
蕭煜城輕輕摸了摸後背那塊被塗了“苦口良藥”的傷疤。
確實……苦得厲害。
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卻覺得格外有意思。
他已經很久冇有遇到敢這樣跟他說話的人了。
整個虎威大營,上上下下幾千號人,見了他無不恭恭敬敬、戰戰兢兢。偏偏這個新來的小軍醫,一點都不怕他,還敢跟他對著乾。
蕭煜城忽然覺得,這個蘇念……
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