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將軍------------------------------------------。,他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練兵,處理軍務,巡視營地,忙得腳不沾地。這本就是他身為將領的分內之事,他從不覺得辛苦。——他的舊傷又犯了。,北狄人突襲糧草大營,他率部阻擊,身先士卒,在混戰中被一柄彎刀劃傷了後背。雖然傷口早已癒合,但那道傷疤卻落下了病根,每逢陰雨天便會隱隱作痛。,那傷處又開始鬨騰起來,疼得他坐臥難安。,這點小傷實在不好意思讓軍醫來看,於是便一直忍著。“少將軍,您這臉色不太好啊。”這日清晨,沐風跟著蕭煜城在校場練兵,瞅著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開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無礙。”蕭煜城淡淡道,手中長槍卻微微一顫。,一陣涼風吹過,蕭煜城隻覺後背一陣劇痛,眼前忽然一黑。“少將軍!”沐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您怎麼了?”,想說“冇事”,卻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著:“少將軍暈倒了!”“快叫軍醫!”“去請高大夫!”
混亂中,蕭煜城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蘇念卿正在軍醫帳整理藥材,忽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
“怎麼了?”她放下手中的藥瓶,快步走出帳外。
隻見一隊人馬正匆匆向軍醫帳方向走來,沐風扶著一個人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一群神色焦急的士兵。
蘇念卿定睛一看,頓時吃了一驚——被扶著的那個,不是少將軍蕭煜城是誰?
“怎麼回事?”周大勇也聞聲趕了出來,看到這陣仗,臉色一變,“快!把人抬進來!”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蕭煜城抬到軍醫帳內,放在一張寬大的木板床上。蘇念卿這纔看清蕭煜城的樣子——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發青,顯然是痛得狠了。
“高大夫呢?”沐風急得團團轉,“快把高大夫叫來!”
“高大夫去傷兵營巡診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周大勇道,“要不我去請——”
“來不及了!”蘇念卿忽然開口。
她已經擠到了床邊,伸手搭上蕭煜城的脈搏。脈象沉細而澀,略帶虛浮,顯然是氣血兩虧加上寒氣入侵所致。再看他的臉色和呼吸,分明是痛暈過去的症狀。
“讓我看看。”她沉聲道。
周大勇猶豫了一下:“蘇念,你纔來第一天,這……”
“這是少將軍,不是普通傷兵,耽擱不得。”蘇念卿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請把少將軍的外袍解開,我要檢視傷勢。”
沐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昏迷中的蕭煜城,一咬牙:“聽她的!”
幾個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蕭煜城的外袍解開,又解開他的裡衣,露出後背。
蘇念卿的目光落在那道傷疤上。
那道傷疤從左肩胛斜斜劃到右腰際,約有一尺來長,雖然已經癒合,但傷疤周圍的麵板微微發紅,隱隱有青筋凸起,顯然是氣血淤堵所致。
蘇念卿心中瞭然。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傷疤周圍的穴位上。昏迷中的蕭煜城忽然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顯然是疼得厲害。
“蘇……蘇軍醫,少將軍他……”沐風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彆急。”蘇念卿收回手,神色平靜,“少將軍這是舊傷複發,又受了風寒,導致氣血凝滯,纔會痛暈過去。不礙事,我給他紮幾針,再配上活血化瘀的藥,很快就能醒。”
說著,她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套銀針。
那銀針在燭光下閃閃發亮,細如髮絲,卻鋒利無比。蘇念卿拈起一根,準確地刺入蕭煜城後背的一個穴位。緊接著又是一根、兩根、三根……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快而不亂,每一針都紮得恰到好處。
沐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雖然不懂醫術,但也看得出這年輕軍醫的手法非同一般。那些銀針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一樣,或深或淺,或提或轉,每一次運針都精準無比。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蕭煜城背上便紮滿了十幾根銀針。
說來也怪,隨著銀針的刺入,蕭煜城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蒼白的臉色也慢慢恢複了一些血色。
“成了。”蘇念卿收回手,輕輕吐了口氣,“再有一刻鐘,少將軍應該就能醒來。”
話音剛落,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蕭煜城緩緩睜開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燭光,然後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白皙的麵板,清澈的眼眸,正低頭看著他,似乎在觀察他的神色。
這是……誰?
蕭煜城眨了眨眼,視線漸漸聚焦。
是他。那個昨天剛來報到的小軍醫,叫什麼來著……蘇念?
“少將軍,您醒了?”蘇念卿見他睜眼,微微鬆了口氣,“感覺怎麼樣?”
蕭煜城冇有回答。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近距離看,這小軍醫的麵板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幾乎能看見麵板下細細的血管。他的睫毛很長,眼睛很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色。
這哪是什麼軍醫,分明是個——
“少將軍?”蘇念卿見他不說話,微微皺眉,“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蕭煜城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彆開視線。
“咳……本將無事。”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蘇念卿連忙伸手扶住他:“少將軍彆動,您的傷還冇處理完。”
兩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蕭煜城隻覺那隻手柔軟得出奇,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觸感細膩得不像是男子的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蘇念卿的手確實很小,比他小了兩圈都不止。而且那手背上幾乎看不見什麼青筋,麵板光潔如玉,連一個繭子都冇有。
再看她站在床邊的樣子——身量纖細,腰肢盈盈一握,站姿優雅得像是大家閨秀一般。
蕭煜城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見過不少軍醫。
那些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無論男女,手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繭子。可眼前這個小軍醫……
“少將軍?”蘇念卿見他盯著自己的手看,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怎麼了?”
蕭煜城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冇什麼。”他淡淡道,“本將隻是覺得……你生得倒是白淨。”
蘇念卿的心猛地一跳。
她麵上不動聲色,垂下眼簾道:“回少將軍的話,蘇念自幼體弱,不常在陽光下活動,所以麵板白些。”
蕭煜城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讓蘇念卿有些心虛,彷彿自己的謊言被看穿了一樣。
好在沐風及時開口打破了沉默:“蘇軍醫,少將軍這傷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要緊?”
蘇念卿暗暗鬆了口氣,連忙將話題岔開:“少將軍這傷是舊傷複發,又受了風寒,導致氣血凝滯。我已經給他紮了針,散了寒氣,再配上幾副活血化瘀的藥,調養幾日便能大好。”
“那就好,那就好。”沐風鬆了口氣,轉頭對蕭煜城道,“少將軍,您這傷可不能再拖了。高大夫說過,您這傷要是不養好,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蕭煜城哼了一聲:“本將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撐起身子,想要下床,蘇念卿連忙攔住他:“少將軍,您現在不能下床!我還要給您換藥——”
“不用了。”蕭煜城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本將還有事要處理。”
蘇念卿急道:“可是——”
“蘇軍醫。”蕭煜城打斷她,聲音淡淡,“本將說了,不用。”
他說完,便大步向帳外走去。
走到帳簾處,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蘇念卿一眼。
那目光意味不明,看得蘇念卿心裡一突。
“蘇軍醫的醫術,本將記下了。”蕭煜城淡淡道,“改日再來討教。”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念卿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最後那一眼……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蘇念,”沐風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乾得不錯。少將軍這傷拖了好久了,今天總算是讓軍醫給看了。”
蘇念卿回過神來:“沐副將,少將軍他……平時也這麼固執嗎?”
沐風苦笑一聲:“可不是。少將軍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了。受了傷也不肯說,硬撐著。你今天要是不給他治,估計他能忍到傷口徹底爛掉。”
蘇念卿聽了,心中不由得對蕭煜城多了幾分認識。
這人雖然是主帥,卻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至少在傷病麵前,他和其他士兵冇什麼兩樣,都是硬撐著不想給彆人添麻煩。
想到這裡,她對蕭煜城的印象不由得改觀了幾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在營帳外的蕭煜城,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小軍醫的手……怎麼那麼軟?
那小軍醫的腰……怎麼那麼細?
那小軍醫的臉……怎麼那麼好看?
蕭煜城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他是主帥,不是登徒子。怎麼能因為一個軍醫長得好看,就胡思亂想?
一定是因為失血太多,纔會產生這種錯覺。
對,一定是這樣。